“我真是个蠢货。”
池青道惊觉自己的心思。
自己近来所有的反常,晶窟内漫过头顶的绝望、被抛弃感。都有了解释。
但来不及了,来不及。
明天,李希夷就要和星野成婚了。
池青道控制住自己的心思,悬崖勒马,将那些奇怪的想法全部压下。
不能那么做。
他的手紧紧按在行藏剑上,行藏感受到主人心意,剧烈颤抖,带着剑鞘撞到桌案,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。
池青道低吟:“不行啊……”
*
离开春山别苑后,池星野牵着李希夷,一路上都在道歉,而后帮她查看头发,“还痛吗?”
李希夷沉默一路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到星野刚碰到她的发髻,李希夷就自己抬手,猛地把发簪抽了出来,丢到一边。
发髻被扯得碎发张扬。髻环也松了两个。
星野心疼,“疼吗?”
他们都没有去管丢在地上的发簪。
“你总是这样吗?”李希夷问,“不是我们的错,为什么要道歉?”
送礼,谁家好人送礼是这么强送的?
星野无言。满脸歉疚地看着她。
李希夷满肚子火,一下子散了个干净。她自己生出点歉意,捧住星野的脸,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角。
“对不起,星野,我太害怕了。”
池星野用力回抱住她,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李希夷轻轻抽噎。
她知道了,自己所生气的、所厌恶的,不是池星野。
还是那个前世……不停说对不起的自己。
李希夷能理解池星野。
他算是“抢”了哥哥的桃花,自然是有几分理亏在。不过他说是最后一次,成亲后,应该会摆出应有的态度来。
草原上的清风拂面,水天相接处,牛羊安然,抽发的青草成片相连,青草味弥漫在风中。
李希夷恍惚,已经是初夏了啊。
星野看见她眼里的雾气,心里发疼。
他假装没发现,弯腰笑着说,“怎么?出嫁让你伤心了吗?你若不愿意,可以推迟的。”
李希夷虚虚抓着他的手,摇摇头。
“我很好,期待明天快点到。”
星野笑着送她回家,下一瞬,脸色冷漠,充满非人感。
又来了。
他猜不到她在想什么,问她,她也不一定会说。
她愿意嫁予他。又好像背负着什么。
唯独……很少涉及爱字。
风拂乱少年银发,非人感愈发强烈。
就当是守卫的狼,对主人立下忠诚的誓约。发誓将献上生命、忠诚与恒久的爱。
明天的成亲,对他来说,就是那样的誓约仪式。
*
李希夷回去后,没了试嫁衣的心思,随手指了剩下简洁的一套,“就那套吧。”
那套是部落里出嫁的衣服,可爱明亮,却不如她身上这套做工精细。
喜娘劝她,“不再多试试吗?”
“就那件了。”李希夷笑得很勉强,“我太累了,想休息休息。”
她迫不及待脱下身上的嫁衣,一想到穿着这件衣服被池青道送过新婚礼,她浑身都是抗拒和厌恶。
帐篷里人来人去,很快散走。
只有临时雇佣的小丫头,还在帮忙核对嫁妆。
李希夷叹了口气。
要打理的东西太多了。
她是想一切从简的,星野倒好,把春山宝库的东西搬过来不少,要给李希夷长脸。
撑场面的事,李希夷其实无所谓。穷了两辈子了,搬来搬去的事,折腾自己。但好像大不部分人很吃这一套,连带着对她和奶奶相处都变得尊重起来,部长也找她提了几次焰火赞助的事。
成亲前夜,准新娘基本睡不了觉,就靠心里一口喜气顶着。
人一累着,情绪就容易崩溃。
都这么累了,池青道还来捣乱,没的让她更生气。
她的寒症,比冬天好了很多。呼吸带起胸胁疼痛,李希夷到遮帘后换了镇痛药敷上,再出来时,她脸上重新挂上了灿烂的笑容。
“我来帮忙吧。”李希夷打起精神,加入小丫头们整理、张贴喜字、布置帐篷的队伍。
李希夷能眯一会是一会。
到深夜,她让傧相们先去睡,自己做最后的打扫工作。
帐篷里剩下她和奶奶,奶奶帮忙更多。
奶奶给她递了纸,李希夷才知道,是奶奶太累了,干脆做了个“奶奶”傀儡来代劳。奶奶本人是去躲清净了。
她一屁|股坐在毛毡床上,“噗。”
还是用上她这个懒人的方法了吧。
李希夷没有多想,明天奶奶应该会回来了吧。
傧相里有要好巴结的,回家洗完澡又跑了来,钻进被窝里,缠着李希夷说女孩子们的话。语气里都是对新郎的期待,对爱情的向往。
李希夷迷迷糊糊应着,自己先睡过去了。
因此,当身子一沉,那熟悉的感觉袭来时,她心里是崩溃的。
又来。
她被拽进隐界了。
不知道池青道要把她带到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