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希夷想了想,指向春山,“我住春山上。”
明七曜“哦”了一声,“我能去看你吗?”
他说完这句,清晰地看见,李希夷头上有撮小呆毛都翘了起来。
侍从太瑞过来把他拉走,嘀嘀咕咕,嘴皮子飞快。态度卑微。
“我的活爹,您不会看上寡妇了吧。我求您了。回去喝几副药调理一下吧。这个……这个龙的这个天性吧,它也不是没救的。”
明七曜:“你骂我好/色?”
“奴才不敢!”太瑞满脸写着“龙宫交给你,那是真完了。”
明七曜推开他的脸,然后大喇喇往李希夷右边的蒲团一坐。他笑看李希夷。
“我坐这没事吧?”
太瑞抢答:“这有人的。”
明七曜给他脑袋摁下去,自己贴近李希夷。
李希夷忍俊不禁。
少女绽开笑颜,枝头春花放,柔和而充满了生命力。
她拽了拽七曜的铠甲边缘。
“走,我们去那边。那里没人坐。”她说的地方,蒲团是空的;像是怕明七曜生气,她走了几步又小声补充,“坐别人位置不太好。”
明七曜:“我坐哪儿都行。”脚步跟着李希夷不停。
他回头,白了眼故意拖着脚步不肯走的太瑞,“听见没?”
“我们。”
她把他归为自己人了。
太瑞扶额。掰手指头算日子。什么时候他能退休,在海里的宅子颐养天年。
李希夷领着明七曜坐下,正好陆亦乘下半场的讲经开始了。
圣儒堂弟子敲钵三声,以示肃静。
陆亦乘坐在案前,声音传遍广场,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。李希夷猜是用什么法术扩音了。
起初,李希夷还庆幸,明七曜和太瑞坐她身边,如同哼哈二将,有想靠近她的也不敢了。她乐得清静。
但随着讲经开始,李希夷就觉得不妙了。
“有生皆苦,有念皆妄,灭尽无余,不受后有,这一句……”
陆亦乘公子温雅,讲得也鞭辟入里,只是太深奥,境界不够的,忍不住发昏。李希夷勉强听了一阵,到后面也是似懂非懂。
她发现,他们三位置很扎眼。
俗称坐老师眼皮子底下。
怪不得讲经广场人山人海,就这块的蒲团又新又亮,根本没人想来坐。
现下,李希夷就觉得,陆亦乘的目光往这边瞟了好几次,她想着赶快换位子。打眼一看,这讲经场座无虚席,敢情大家都这么奋进,奔着提修为来的。
李希夷如坐针毡,不料怕什么来什么。
只见台上陆亦乘中断了讲经,唤来了近前的弟子。耳语几句。
那弟子也是年轻人模样,长相平平无奇,眉眼之间尽是谦卑平和。
弟子听完陆亦乘的嘱托,直直朝李希夷的方向走俩。
李希夷避无可避,只得同他见礼。
那弟子道:“请问是春山李姑娘吗?”
李希夷:“是我。”
弟子作揖,“在下是圣儒堂大弟子赵济芒,奉师尊命,辛苦李姑娘移步。”
果然被老师叫了!
李希夷只得跟明七曜道了别,硬着头皮跟赵济芒走,而后被安排调到了离台上很近的位置。
她什么小动作,陆亦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李希夷挺直腰背,认真听讲,时不时还要接受陆亦乘的提问,她实话实说,听不懂就是听不懂,陆亦乘不笑不怒,只不过把她说没听懂的地方,又掰碎了细细讲一遍。
陆亦乘情绪越是稳定,对她越是照顾,李希夷就越是惴惴不安。
偶尔走神了,她摸鱼都难受,好不容易才撑到讲经结束,李希夷困意十足,肚子还嗷嗷叫。
散场时,赵济芒又留下李希夷,“灵均仙君待会儿来,姑娘且等等。”
池青道还要来?
李希夷内心是拒绝的。
听完经,赵济芒和圣儒堂其他弟子收拾现场,他默默念叨,真气席卷开来,所有蒲团升天,而后汇入了一个芥子囊。
有块石地板不小心被掀翻上了天。
赵济芒:“待会儿我去找人换块新的。”
李希夷默默闭嘴了。
明七曜和太瑞过来,又说了会话。李希夷还没说几句,明七曜早把家底泄了个干干净净,就算太瑞在旁边把他脖子都掐紫了。
李希夷忍不住偷笑。
明七曜是十三界海底龙宫的继承人,因为是海王独子,是龙王想了很多法子才生下来的孩子,因而格外受宠。从小就天不怕地不怕,有什么说什么。
这回是海王担心久居海底,海族式微,因此早早地趁明七曜年轻,就送他到钩吾山修习法术,以后再回海族去。
这样,海族既显示了与仙山交好的诚意,又能让未来的海王掌握仙术,到底是稳赚不赔的事情。
明七曜聊着愈觉和李希夷投缘,“你这个朋友,我交定了。”
又说,“来日,我去春山寻你玩。”
李希夷笑了笑,面露难色。
“家中……长辈,可能不同意。”
明七曜笑容灿烂,“那有什么,到时我去说。”
突然,他笑容一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