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青道一凛,“职责所在罢了。”
关乎责任,无关风月。
楼望月笑而不语。待李希夷收拾停当,楼望月领着她坐上灵兽,往钩吾山主峰而去。
接下来个把月,李希夷的确如山主所言,遭了番大罪。
她到了主峰,安顿好后,便是步步听从山主的安排。
日日泡药浴,弄得浑身脱皮换骨,再药浴长好,疼疼痒痒,数十个来回。
每日李希夷都疼得在山主殿大喊大叫,时不时疼晕过去,连药浴的浴桶边缘,都被她忍痛时的手指抠得坑坑洼洼。
越到后来,吃苦愈甚。
有时,山主会亲自过来,给她一把药草,“嚼这个。便不那么痛了。”
李希夷疼得腮帮子发抖,愣是咬牙咀嚼,疼痛果然减轻许多。
于山主,她感激在内,后来郭葵不小心说漏嘴,李希夷才知道,那药草有市无价,找都找不到。
药浴完成后,李希夷浑身出汗,皮肤表层排出很多黑点油污,她每日要洗上好几次。整个人也脱胎换骨,如获新生,精力充沛。
郭葵见了,总忍不住称赞她冰肌玉骨。有时李希夷都被她夸得十分不好意思。
山主也很欣赏,“伐毛洗髓了,不错。”
最后一步,山主说:“要把别人的仙根,放到你体内。”
李希夷越听越莫名熟悉,这不是有点像现代的“移植”手术吗?让她有种时代交汇的莫名错乱感。可容不得她多想,麻痹人的术法袭来,李希夷眼前陷入黑暗,整个人失去了意识。
李希夷再度恢复意识时,对生放灵根的事,想不起半分了。
只见山主笑眯眯望着她,“运气试试。”
李希夷照着山主所授之法,盘腿而坐,将体内之气运转,果觉之前纹丝不动一片死气的丹田活了过来,真气流走在七经八脉,一个小周天下来,整个人都有了力量,身体隐隐发热。胸口的寒伤痛感,完全感觉不到了。
山主笑道:“以后勤加修炼,寒伤自会不药而愈。”
李希夷:“多谢山主救命之恩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你是灵均的弟媳,在我,也把你当自家孩子看。”楼望月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来,递与李希夷,“这是巨阙千均令,正配你的灵根。修炼方可事半功倍。”
李希夷拜谢,“山主大恩,来日希夷必定结草衔环以报答。”
“我要你个小孩子报什么,顺手的事。”
楼望月抬手,食指一点她眉心。金光在李希夷眉心亮起。
李希夷只觉眉心一凉,灵台清明。
她的识海中冒出卷轴,卷轴黑轴金字,竖排的毛笔字写意风流,一行行展开。
李希夷如饥似渴地阅读,若有所悟。
【心法:海纳百川术。】
【人言:海纳百川,有容乃大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。夫海纳百川之术,以无欲而始,生于微末,可容万物,数量繁杂。】
【如修此法,需心性包容,喜行助人之事,发心常利他,不喜得失计较,必先舍而后得,广纳百家,衍变己术,术法无穷尽矣。】
【心法之初,需……】
李希夷越看越惊喜。
这个海纳百川术,看上去不起眼。法中有深意,似乎修炼到后期,能吸收模仿他人的法术,集百家之长,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法术。
要是和池青道对阵上,她正面迎不过,可以迂回打游击,扔他几十个术法,叫他防不胜防,头皮发麻。
李希夷想着兴奋,冷静下来,也知道那样的风光,必要多年之后了。
而离她的死亡剧情节点,也只剩下四年不到了。
她只能尽力而为之。
两手打算,一手攻略人物,提高好感度,另一手勤加修炼,以求在男主手下有一战之力,争取逃命。
李希夷读完没几列,漆黑卷轴就再也无法舒展开,紧紧闭合,任李希夷用真气强攻,那卷轴都如稀有金属般牢固坚硬,折射出微光,怎么都停在最基础那段。李希夷强行运气去打开,便觉刺疼扎头骨,不得不停止。
她揉揉眉心。
一口吃不成个胖子。
如今她顶多算得上练气期,连筑基都没有达到,海纳百川术不接纳她,也是合情合理。纵是让她看到后头高深的内容,她也无法参悟的。
楼望月道:“如何?你心性柔善,修炼此法再合适不过。”
李希夷只拜,言语无法表达激动之情。
她心道原主倒的确是柔善心肠,凭男主等人随意对待,都痴心不改。她这辈子苏醒了部分剧情的记忆,步步都是算计,反当不得山主这份称赞。
印灵道【微微,装还是可以装原主的人设嘛。何必那么认真。】
李希夷想想也对。她本来就是要维持原主人设的,希望可以骗过海纳百川术吧。
赐完心法,山主又教李希夷如何使用令牌。
“巨阙千钧令,最基础的,是变大变小,小时轻便,大了可压山填海。”楼望月手把手教导李希夷,“你试试。”
李希夷依葫芦画瓢,令牌变小可变成指环套在手指上,可要变大,她顶多变到两个手掌大小。
巨阙千钧令砸在山主殿光滑的地板上,李希夷甚至看出了它蔫巴巴的样子。
山主安慰:“也不急。”
李希夷:“是。”
她也不贪心,再多的,山主教了她也学不会。贪多嚼不烂,一步步来。
恰逢郭葵引着池青道进来,池青道不知看了多久山主授法,“我来接你回春山。”
李希夷假笑,满是疏离,“兄长。”
她可记得,这月来吃苦受罪。
从头到尾,池青道都没有来看过她。
连打发人来问一句都没有。
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。
她心里难免有几分怨气。
瞧着哥哥和弟媳之间气氛不大对劲,心直口快的郭葵推了推李希夷的背,让她凑近到池青道跟前。郭葵道:“有人来接回家,可算苦尽甘来了。你疼时那药草,还是……”
“葵葵,这松子好难剥,快来帮帮我。”
楼望月在主座之上撒娇,打断了郭葵说出实情。郭葵忠心,应声而去侍奉。
李希夷则跟着池青道,踩上他的行藏剑。
池青道御剑送她回春山。
也不怪李希夷多心,实在是山主这一场忙帮得太大。帮她拥有新灵根不说,还赠她海纳百川术,辅以巨阙千钧令,面面俱到,比亲妈都贴心。
山主为人虽好,但这也太过了。
李希夷问道:“兄长,同山主……是否交换了什么?”
池青道在剑上岿然不动,冷淡回:“那不是你该管的事。”
李希夷腹诽,不管就不管。她还懒得管呢。
到了春山,李希夷也懒得理睬池青道,兴奋地自去修炼了。
后来的李希夷才知道,没有天上掉馅饼。
一切让她惊喜的礼物,都暗中标好了价格。
她急于开修炼之门,因是溺水时漂来的浮木,抓着就是,没想到会顺流而下,一路顺畅,尽头是悬崖瀑布,刹不住车,被迫抵达深渊。
药浴是磨她,“伐毛洗髓”是作秀,就连生放灵根到她丹田,也是子虚乌有之事。整件事都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骗局。
那时,赠礼人,就来向她收取代价了。
*
山主殿。
郭葵将松子剥了一碟又一碟,递给楼望月。
楼望月坐姿软弱无骨,张着嘴等喂。
郭葵哭笑不得,只得亲手喂她。
不过,郭葵憋不住话,“山主,为何打断我?你不喜欢李希夷?”
“不喜欢,也不讨厌。”
“那为何……”为何阻止她说出,那止疼药草,是灵均仙君去山川群岛,苦求而来?
楼望月笑笑,“有趣嘛。”
“再说了,灵均自己都不开口,咱们多什么嘴。”
灵均对这个弟媳……
将来,她利用这一层,大有可为啊。
美人楼望月,微微眯眼,挑了挑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