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七曜以为是梅花鸦的弟子,但身体又深感熟悉,跟紧而来。
花无定背身,加快脚步。
明七曜提了步速,愈发肯定,这人认识自己。
他跟了一路,挤开人群,一错眼,那覆面男子消失在拐角。
拜师大典人山人海,明七曜再寻就寻不到了。
小巷内。
花无定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小臂。
肌肉线条优美的小臂上,一双手紧紧缠着,好似扒着黄金。
而那双手的主人——星术署于悦,正绘声绘色地向“他”描述加入星术署的美好生活。
半个时辰前,花无定躲过了明七曜,没躲过星术署招生办。
星术署,是钩吾仙山辖下众仙门的派系之一。也是为数不多的前世没有参与围剿李希夷的宗门之一。
所以李希夷多给了几分耐心。
星术署,顾名思义,署员观星习术,研究群星轨迹,通过观测星象来感应天地,感应预兆,从而进一步推导命运。
当然,这只是星术署的一个大类。
这个大类修到极限,甚至可以徒手造星辰于识海,改星轨而改命。但这是逆天而行。一般没人这么作死。除非客主有大恩、大缘于星术署的弟子,否则,改命?免谈。
轻易给人改命,星术署弟子的命都能搭进去。
可能后面轮回的命福也搭进去了,得轮回多次恶道才能再世为人。
当然,除开星轨修,星术署还有术这一分支。
比起星轨修,修术的就危险性低一些。
术之下,
分门别类就多了。
其中衍生出来的分支,还细分为卦修、卜修、通灵修、赁身修、契修等等,五花八门,无奇不有。
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点,大约就是狗头军师多。
狗头军师,只能帐中神机妙算,走三步要倒,算一回能睡,操心劳累,不喜交际。低精力到了极点。操心越多,耗命越快。
术修,十个里有九个是狗头军师。都容易早死。还有一个长命的。
是邪修。
修到最后必叛逃。
此时,星术署招生对接人——卦修于悦,一眼看中了花无定过人的美貌,从小巷里一记黑虎掏臂,直接把他抓紧去。
接着于悦一锤定音,强烈邀请他加入星术署。
在李希夷看来,于悦本人相当神秘,身披紫色斗篷,兜帽盖到人中,除了线条好看的嘴唇,李希夷完全看不到于悦长什么样子。
于悦说话时,唇红齿白,吐字清晰又娇憨,充满生命力。
不知为什么,光听于悦的声音语调,李希夷就能想象出她那兜帽下亮晶晶水汪汪的圆圆小狗眼。
“考虑考虑呀,我们星术署很清闲的。每七天休两天,第一年加入就有三个月年假。”于悦摇着花无定的胳膊,“平时不查点卯。”
花无定挣扎许久,没能将自己的手臂从于悦手中解救出来。
李希夷也不敢硬来,傀儡补充材料没了,扯坏手臂是真的会残废。
这可是她亲手捏的崽。
舍不得。
于悦费了半天口舌,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花无定只得指指自己的喉咙,又拿出千字玉,「说不了。」
于悦顿了一顿。
花无定以为自己能得救。
下一瞬,耳边炸开于悦的尖锐爆鸣。
“你可以就来星术署弟子监,只管选拔新弟子。”
「哑巴,也可以?」
于悦:“哑巴没关系,脸好就行。”
小姑娘上下拍了拍花无定,“往弟子监门口一站,活招牌。”
“不愁没有弟子来!”
原来于悦这是特招,只看脸的。
李希夷突然特别想让于悦和道华碰个头,她们俩肯定有话聊。
分傀持久的沉默,逼得于悦继续游说。
“哑巴没关系,我们署里瞎子一大半,聋子也不少。”于悦道,“天生残缺,才是学占卜算卦的料。”
“星术署,你放心。”
“什么都缺,不缺残废。”
李希夷的神魂,在花无定身体里叹气。
花无定也很轻地叹了口气,像小猫一样。
配上他精致细腻的五官一起看,格外反差萌。
于悦吃吃笑起来,她从斗篷中捣鼓一会,而后拿出了一沓……
牌九?
李希夷:麻将,国粹。
花无定:瞳孔地震。
于悦:“要不我给你免费算一卦?看看进星术署的吉凶?”
于悦摸出牌九,数十张牌九在她小小的手中扇面般展开,纯黑色的牌面上,刻画着或白或红的点数排布。
花无定盯着她的左手。
“他”才发现,于悦的左手,四指齐断,山峰斜切般。
于悦瞧了眼,大大方方道:“这个啊,以前跟人比输了闹的。”
「很痛吧」
于悦语调上扬,重又抱住花无定的手臂,这回把脸都贴上去。
“我就说我眼光没错,你又俊心眼又好。”
花无定放弃挣扎。
花无定不想说话。
李希夷对于悦这种自来熟没有一丁点办法,她发觉自己真的在认真考虑进入星术署当弟子这事儿了。
犹豫时。
象牙制的牌九清脆地碰撞在一起。
于悦抽出三张牌。
三张牌悬浮于空中。其余牌九则飞回于悦斗篷中。
花无定看着那三张象牙牌。“他”只能看到牌的背面。
于悦翻手间,三张牌翻转,正面朝向了花无定。
于悦活泼的声音,压低了,听来咿哑颓唐。
“这三张牌,分别代表……”
“过去、现在、未来。”
“至尊牌、天牌、人牌。”
花无定半张脸露出疑惑色。
于悦停顿许久,收牌大笑道:“开天辟地上上签的好卦!”
她踮起脚,强行勾肩搭背,“星术署,必须进!”
李希夷将信将疑。但十分已经信了七分。
人在一些重要抉择时分,意外地很依赖玄学。
但在李希夷自己看来,问题被问出来的那一刻,自己心里就有答案了。
所谓算卦,不停算,找不同的人算。
都只是在寻求认同,寻求心中那个既定答案的认同。
千字玉上浮现简单的一个字。
「好」
“太好了!走走走,我带你回星术署,先签死契。”于悦欢喜得一蹦三尺高,拖着花无定就走,生怕人下一秒反悔。
花无定一边被她拖着走,一边抽空用千字玉写字。
于悦打眼一看。
「其实,我还有个好兄弟。」
飞飞,该你上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