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七手八脚扛着路海出了别苑。
和鸣还抽空回头看,被春序拉走了。
内院之中,仅剩李希夷与池青道对立。
池青道身长,挡住大片阳光。
他背光,李希夷仰头也瞧不清他的神色,遂不再尝试。
自然,李希夷也看不到他眼中的自己,是如何狼狈样。
手心、背上、脖颈处到处是血。
那些血,是路海的。
池青道心里一刺,抹上她脖子,一触即分,方觉冒犯。
李希夷一缩。
池青道施了个清洁术,“抱歉,你在信中撒谎,我一时激奋,失了理智。”
李希夷喉咙干涩。她吃软不吃硬。而且池青道这话戳在她心窝上。
以前,她暗恋池青道,别说撒谎了,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……
今日她咄咄逼人,池青道失态,亦在情理之中。
李希夷自知撒谎理亏,接了台阶道:“是我态度不好,夫兄莫怪。”
池青道眼皮一跳。
左一个夫兄,右一个夫兄,怎么听怎么刺耳。
他不需要她来强调他们的关系。
弟妹。
夫兄。
一层隔一层。伦理、规矩、舆论、婚姻、亡弟。
池青道唤她进屋,“外面晒,进来说吧。”
待二人进得主屋,池青道看见路海铺在外间的地铺,戾气横生,“来日,换一个长随。挑个侍女。瓜田李下,实在不像样。”
李希夷抿唇,没答应,没抗拒,“等他伤好了再说,我怕他在一身伤病,猝然丢了差使,在春山执事堂会受人欺负。”
池青道拿捏她短处,她又何尝不是在拿捏回去?
男主不是正道君子吗?
不是智多近妖吗?总不好不顾人死活吧。
池青道果然沉声,没有再逼迫下去。
他挑了凳子坐下,喝口茶冷静下来,缓和了语气。
“谢谢,微微。”
他突然和善,李希夷如临大敌,“夫兄还是唤我弟妹吧。”
眼见气氛又压抑,李希夷忙扯开话题,“夫兄有何可谢的?”
“那些礼物,我收到了。多谢你费心。”
礼物?什么礼物?
李希夷愣神片刻,反应过来,是她接的私活。
帮宛平公主转交礼物,次结来着。
挺好的。
送礼人收礼人都满意,两全其美。
李希夷笑道:“夫兄喜欢就好。”
这一笑温柔,梨涡浅浅。
池青道心中坚冰化开些许,他道:以后,不要破费了。我不缺。”
李希夷:???
破费?花公主的钱,她破费什么,次结的劳务差遣费,她倒是捞了不少。
等等,那些礼物?他误会了?
“夫兄,那些礼物其实是……”
“你的心意,我都知道。以后有机会再说。”
池青道微微赧然,又不欲在她面前露怯,猝然起身离去。
李希夷追都追不上。
呵,她真是服了。
男主真是自说自话的。她的心意,他都明白?那他买好棺材了吗?
他知道个球啊。
李希夷翕忽想起池青道闭关前待她的异状,春序试探她兄娶弟媳一事,颇觉不祥。
前世,这时节,正是她为救他寒伤入心,而他对她颇多体恤之时。
莫不是池青道还为剧情力量所控?
得,她拿的攻略剧本,顺带偷偷抢男主气运剧本。
池青道还沉浸在龙傲天复仇,顺带无聊撩.拨桃花之一的小道医的剧本里。
李希夷寻思不能这样,得让宛平这送礼的正主见上一面。
男主桃花遍地开,虽是支线,但也算是剧情,她合该推一把。让他收了宛平为徒弟。
这样,他带徒弟,没什么功夫来管她才好。
想定了要主动撮合宛平和男主做师徒,李希夷祭出凌霄雾梦镯,飞往阆苑找宛平。
自怒杀太子一节,李希夷与宛平多日不见。
俄然重逢,彼此都觉如隔三秋。
对望少顷,宛平先扭过头,嗔怪道:“你修行发达了,也看不上我这。”
李希夷见她眸中泪光,赶忙喝口茶塞了点心,含混不清道:“得了,跟你说正事儿。夫兄出关了,还挺满意那些礼物,正是劝他收你为徒的好时候。”
多亏宛平与她混迹过,竟全分辨清楚。
宛平毫不掩饰喜色,“真的?”
李希夷望她欢喜神色,心中微微一恸。
今生宛平,难道不是前世的小道医?
那双欣喜眼……真诚热烈。
李希夷看着宛平,只觉得看到过去的自己,同病相怜,为了池青道气头上的一句话,反复思索琢磨,琢磨自己的错处。
为了池青道一句好话,又能欢喜到一蹦三尺高。
喜怒哀乐,皆由心上人一言一行而牵动。无法自主。
李希夷喉头滚了一下,艰涩道:“真的,他亲口所言,还能有假?”
宛平:“那仙君答应收我为徒了吗?”
李希夷:“他误会礼物是我送的。需得当面说清楚,叫他承了你的赤诚情意,不得不收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