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仿佛回到了陌洲,回到了极北草原。
他还是她的竹马,她唯一的大哥哥。
难道憋着什么坏?晚点要利用她?
她最怕这种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危险的感觉了。
李希夷翻来覆去睡不着,翻身的动静惊动了池青道,池青道瞥去一眼,“有心事?”
池青道:“想奶奶了?”
李希夷面朝床里,背对着他,一听就心生抗拒。
她不想再像上一世,陪着他,对一面水镜里虚幻的成柔嘘寒问暖。
虚伪、恶心。
“可能吧,有点想家了。”李希夷急着否认,含糊道。
池青道那头没再说话。
就在李希夷以为这节已经过去了的时候,却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。
池青道举行藏剑,竖着立在眼前。
“所见诸相皆为虚妄,轮回剑,映自心。”
他要开隐界?
李希夷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,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摸向腰侧的巨阙千钧令。
浑然的警.戒防御姿态,正撞入池青道暗含心疼的眼眸里。
顷刻,那心疼转为愕然,而后是麻木。
她对他依旧防备。
哪怕他们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。
李希夷看池青道脸色煞白,自知自己误会他要攻击她,遂讪讪地收了手,给自己找补,“夫兄,我以为有邪修来攻……”
池青道未曾戳破她的谎言。
他开辟的隐界光芒,将她笼罩进去。
膝头触感柔软。
李希夷瞪大眼,自己竟回到了家,回到了极北草原的帐篷里。
膝下枕的是层层厚毛毡堆起来的“床”,有风吹得帐篷布鼓起,五斗柜的一支柜脚磨损,就跟着风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。
“你什么时候……”
用隐界复制了她的家。
池青道坐在她的毛毡床边,“不喜欢?”
李希夷摇摇头,又点点头,语气都哭腔了,“喜欢的。”
她从毛毡上下来,掀开隔帘,去摸另一张床铺。
那是奶奶的床。
鼻子一酸。
李希夷把眼泪憋回去。
“青道哥哥,我今晚可以睡这吗?”
池青道露出莫名的神色,拍拍身侧的毛毡,“不然呢?”
李希夷笑起来,熟练地钻进了毛毡和被子里。
整个人瞬间被热度所包裹。
果然啊,她这个人就是……
无论睡过多好的床,还是喜欢自己原本的小家小“床”。
在暖和的被子里,李希夷昏昏入睡,隐约看到池青道一直没走,守在她旁边。
后面意识陷入黑暗,她也不记得池青道走没走,何时离开了。
或许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
睡前,她情绪起伏又过大,也或许是回到了“家”。
李希夷梦到了极北草原。
梦境很乱,流水潺潺般宁静深远。
心比她记得更清楚。
清楚地记得池青道被仙门驱逐到极北草原这天。
是个暴雨天。
积水漫过草地,少年李希夷帮着成柔,找出家里的布巾、毛毡,堵在边缘,水还是一茬茬地漫进来。
少年徒然坐在帐篷地上,“算了。”
有人冒雨抬着人,急匆匆跑来,雨水浇成水幕,糊得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张雨水的面具。
那族人皱着一张脸说话,“快,救人。被几个修士丢下来的,这么大雨,不救怕是没命了。”
李希夷忙和成柔一道,帮着将人抬进来,又在炉火里生起火。
成柔为几个族人煮热奶茶驱寒,李希夷则在水汪里救人。
这人伤得很重,遍体鳞伤。
李希夷施祝由术,脚底下踩的水汪也成了血汪。
滂沱大雨在帐篷外响起,伴着狂风呼啸。
她的气迅速消耗。
但伤者的伤势好起来,已没了生命危险。
李希夷松了口气,一下跌坐,这动静吵醒了伤者,他一把抓住就近的李希夷的手臂。
“救……我。”
李希夷温柔安慰:“已经没事了……”
那人才放心晕过去。
翌日,风走了,雨停了。
李希夷帮伤者清理身上的雨水、泥污,她发现这个大哥哥的手脚都很修长,个子也很高。
她为他擦脸,拂去他潮湿的刘海和乱发。露出他的脸。
惊为天人。
一见钟情。
“奶奶,等我长大了,我要嫁给这个大哥哥!”
成柔一边给帐篷加固,一边笑着摇摇头。
“小孩子。你才多大。”
小孩子认真的决心,却比成年人坚定太多。
年少时的喜欢,不掺杂杂质,就只是喜欢。
赤诚、热烈、想把生命都燃烧给对方,亦无怨无悔。
十年,李希夷喜欢这个“大哥哥”,总觉得他也对自己是有好感的。
她回想起来,那不能完全怪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