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要的道侣,只有他。
晓兰焰心中欢愉,面上却道:“道友是衷情之人。”
“莫笑我了。”李希夷赧然,垂首自责道,死者如何复生呢……是顽笑话。我自己也知晓。”
晓兰焰顿了一顿,“未必。”
李希夷抬头喜道:“莫非殿主有法子?”
晓兰焰骤然撞入她晶亮的眼,喉头滚了一滚,忍不住想倾吐而出。到底是忍住了。他不自觉回避她期待的目光,侧眼道:“十三境能人异士多,法门多,既是修士,应道而生灭,说不定就死而复生的法子。”
李希夷失望道:“是了。”
她觉察到“晓兰焰”欲言又止,想来他于魔渊下复活,若真是借了解折之力,那实在麻烦。
仙门魁首无情剑的亲弟弟,做了始祖魔的麾下。闹出来是多大的笑话。
与仙门为敌,星野定是不愿意。
还没到能摊牌的时候,她也就不去逼迫他了。
说话时,一阵湖风吹来。
吹得李希夷发丝都拂乱在面颊,她忙动手整理,晓兰焰出于往日习惯,亦空出一只手来替她打理。
晓兰焰粗糙的指腹,拂过李希夷的面颊,两人俱是一顿。
彼此红了脸,倒各退一步。各都站在雨里,雨水打湿了衣衫头发。
晓兰焰虚虚揽住她的肩,微微一碰,将人重新带到伞下来。
李希夷只见他拳生火焰,下意识躲避,那火却不伤她,只帮她烘干了湿发和潮湿的肩膀处衣衫。
晓兰焰瞥了眼她的头发,没话找话道:“道友似乎很爱这条发带,日日戴它。”
李希夷拨了拨发带尾端,低声道:“也是亡夫所留,聊慰残思。”
晓兰焰盯着那发带,犹豫片刻,提醒李希夷。
“发带,被施加过术法,能感知佩戴者的喜怒哀乐……若是心有灵犀,连心意也窥得。”
此言一出,李希夷如遭雷击。
什么?
这发带若是如此功效,她日日佩戴,岂不是所思所想,都被池星野感知得明明白白?
她从前咋没觉得这狼崽子恁有心机呢?
占有欲也不弱哈。
果然是一个娘胎里生不出一黑一白的两个煤球。
一时之间,李希夷脑中闪过一年多来自己的不当言行,反思是不是露过什么不该有的心念,让池星野知晓了。
但看“晓兰焰”的模样,似乎并没有同她生气?
那或许是他那时还未复活?又或许他只能感知到她大致的喜怒哀乐,还没法读心吧。
顷刻功夫,李希夷自己社死了千万遍,又无数次把自己拼好了。
她应该没想什么不该想的吧?
纸片人适时,在她脑内高举号牌,发了个谨言慎行表情包。
李希夷脑回大拇指。
【我服。】
惊涛骇浪心中过,波澜不惊是本人。
未几,李希夷稳稳道:“若真是那样倒好了,只可惜,人死如灯灭……”
稳定发挥,不慌。
晓兰焰微露心疼,“你若不愿,简单,我帮你将这术法解了。”
李希夷回避,泫然欲泣,别过脸道:“解与不解,又有何分别?斯人已逝。”
看她回去不把这发带压箱底了。
正想,就见对面晓兰焰眉眼微动。
李希夷悚然,不会这就感知到了吧?
她当机立断,解下发带,几步行至水边,蹲身将发带浸入湖水,让发带脱水而去。
流水湍急,她又暗自送灵力入水,加速发带流动。眨眼功夫,发带已飘向湖心。
“满腔情思,不如空付流水。”
她正演着,忽闻扑通一声,有什么在余光中一闪而逝,直接跃入了水中。
李希夷哀伤的表情一滞。
她猝然起身,看着下了水的晓兰焰,游到湖心,将发带一把捞了回来。
而后晓兰焰身手矫健地游回来,只不知为何,在快到岸边时,在水中浮沉一下,眉眼剧烈皱缩,像是受了极大的痛苦。
但他旋即恢复了正常,爬上岸来。
赤发少年沐风踏雨,雨水顺着发丝下滴,滴落到他早就湿透的罗衣。金缕罗衣颜色深深浅浅,勾勒出隐隐约约的腹肌和手臂线条。因冷意刺激而微微绷紧。
李希夷无声地吞咽了一下,没敢再往下看,而游移开目光。
“对不住,该给你先设个防水的术法的。”晓兰焰将丢在岸边的雨伞捡起来。重新笼罩在李希夷头顶。
转眼间,他拳上又燃起那不伤人的火,靠近李希夷,李希夷发丝上的水珠慢慢蒸发,她笼罩在白雾里。
两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晓兰焰握着那段红发带,“解开了。你别不要它。”
李希夷抬眼望去。
大冬天的他下水,湖水冰冷,他皮肤上泛出一层鸡皮疙瘩,脸冻得发白,而后出现不正常的红,有种冷到极致出现热烫的幻觉感。
李希夷垂眸,目光掠过发带,手骨、膝骨,最终定在他的足踝,“这是什么?”
晓兰焰性急慌忙收回那形貌可怖的铁刺,“炼体术,你不要怕。”
“什么炼体术,要这样下回我倒同殿主讨教讨教。”
晓兰焰听着,李希夷明显是生气了。他不明白她在气什么。
练到现在,他已经不会再流血了。
李希夷召出她的飞行法器,回往客店的防线,晓兰焰在后面追着哄。
两人一前一后,快到客店,人渐渐多起来,人多眼杂,晓兰焰纵有私密话,也只能止语少言了,那发带到底没能送回去,他自己留存起来。
一缕淡淡的沉水香,就在他身边荡开,萦绕不去。
闻香如见人。
晓兰焰少不得又传讯说了许多好话。
李希夷回他,【不生气,只是心疼你。】
她长舒一口气,这麻烦发带总算是物归原主了。
“与您同行的贵客,已经垫付过了。”对面的客店掌柜,对她说道。
李希夷本想结了这些日子的住费,自行回钩吾仙山,不料得到掌柜如此的回答。
“付过了?”
“是了。”掌柜的翻了翻账册,“垫付到后日。”
行吧。
付过了不能退,不住白不住。
到了后日,李希夷收拾行李出门,恰在客店门口撞见熟悉的人影。
是池青道。
垫付的房期,正是池青道亲自来接她的日子,他算得好好的。
池青道回来接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