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他周身遮挡得太严实,李希夷是真看不到他是何模样、作何表情。
老头将那两块金子付与摊主。
这下人群炸了锅。
石头化金,金化双金,双金化四金。以财养财,这样的好事,过了这村没这店啊!
众人纷纷央求老头展现仙法,接济一二。
火老头像是耐不住他们相劝,挤在簇拥里展现点石成金、以金生金的本事,果然灵验不二。
只是老头动作慢将下来。
他隔上一时半会,就要弯腰从脚边的筐篓里翻找什么东西吃。
一块接一块。
因他蹲着就吃完了,旁人看不到他在吃什么。只闻得见他揭开筐篓时,一阵异香弥漫开来。
众人都忍不住为之牵动心弦,食指大动。
连李希夷都凝神去闻。很奇怪,那香气说不上是什么东西,就是香。
像花香与果香的混合,又有种烹熟了的嫩牛肉的奶香,若有似无。
怪哉的是她一闻,脑中就忍不住分神,光怪陆离的闪过许多纷杂画面——一时是天字一号房旖旎,一时是她与印灵携手作战,一时又在前世奔逃徒劳,喜怒哀乐种种情绪皆被勾起,整个人如被宇宙中乱石星流冲来荡去,心乱到不能自持。
千万欲.念生,欲脱不能脱。
待火老头重新合上筐篓,那香气陡然消散。
李希夷猜筐篓上定是加了什么锁阵。才能一合上就阻绝香气。香气一散,香气对她的神智影响就消失了。
“看累了吧。回去喝杯茶。”池青道来唤她回去,李希夷才恍然醒神。
与之同时,池青道轻拨行藏剑,一道冰冷灵气汇入李希夷胸口,她顿觉神清气爽,那些情绪带来的苦痛,随之消弭。
她再游目一览,一圈围观人,也是大梦初醒、意犹未尽的模样,显然与她的体验差不多。
只不过他们不似她幸运,还有高阶修士搭救一把。俱都有些脚都站不稳的姿态。
李希夷自知着了老头的道,乖乖跟随池青道回到他们的桌子。
她灰头土脸、脚步沉重,往板凳上一坐。
面前桌上放着新茶壶和茶盏。
她虚伪道:“夫兄客气了……”
一开盖,清水里飘三瓣干橘子。
干橘子瓣泡的茶。
橘子味的。
多大仇啊。
李希夷皱缩了鼻子,喝也不是,不喝也不是。
心头火起,越想越气。
她乜了眼又蹲身偷吃的火老头。老头还挺精,越吃越带劲,背转身,以宽大的蓑衣盖住筐篓,坚决不让别人看见或偷拿。
“还挺贪吃的。”
她嘀咕完。却见火老头直起身,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十分寒意。
李希夷顿觉遍体生寒,脑子里又开始白日幻想。她最好是抢了偷了男主所有的金手指、气运、奇遇,那她就成了这书中的皇。帝!
旁的人物,全是太监。
太监急,皇.帝不用急。
贪念。
她意识到了火老头的手段,正要想法子反制。
却不知为何,火老头那目光看她一阵,像是认出什么气息,自行委顿下来。
老头又从俯身去筐篓里拿,这回没吃,只望了一眼,又合上了筐篓盖。
魔婴殿下,口味真难琢磨,居然和这种女修士……
她身上还留有他的气息标记。
魔婴殿下就这么着迷的?
*
李希夷瞧着岿然不动的池青道、友好回望的易无忧,还以为是这二位发了力,登时腰杆子都硬了。
她仗着池青道和易无忧坐阵,自己不会再着道,可劲儿地吐槽。
“还吃独食。”
“还遮遮掩掩……”
“真是风卷残云地吞,靠呜一声。”
火老头听见她如出一辙的模仿,动作顿住了。他不吃了,甩上筐盖,转身面向人群,“点石成金耗力气,一天也不可太多回。”
那些排队没轮上的人,顿时怨声载道,夹杂哀求他再赏两回仙术,“大师,我缺钱,给点吧大师。”
“我真穷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”
李希夷报了着老头道的仇,心情好多了。
池青道:“是火门术。”
李希夷后知后觉,他这是在宽慰自己,“何为火门术?”
“骗术的一种。如火门、经门、彩门、金门,共有七门,专门针对人心欲.念而设。“池青道有条不紊地说,“例如彩门,多走民间戏法,玩奇巧术骗过人眼,再行敛财。而火门术,专以财物行骗。或谎称炼丹术,或谎称得了高人指点能点石成金、以财生财、以财养财,待人信了这财生财的骗局,奉上全部家财,火门人就携财脱逃,不知所踪。“
李希夷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金融诈.骗啊?
易无忧显然也知道这些,道:“该有经门的出来打配合了。”
李希夷竖起耳朵。
忽地从天而降,一个巨物砸过来,正冲火老头而去,落下的阴影越来越大,有人惊叫。
凡人躲闪不及。眼见着就要被砸到。
她起身,聚灵力为盾牌,帮忙隔挡。她身旁剑出鞘,旋飞击上那巨物,发出金器铮鸣声。
那巨物轨迹偏移,避开了人群,斜砸在茶桌与茶桌之间的空地上,深砸出坑。角度正好卡死在地里,岿然不倒。
李希夷望去。
竟是一口三足黄金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