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星野。
他变成什么样,都是她的池星野。
晓兰焰微微发愣,而后会意般,默默回握,与她十指紧扣。
那头,姬瑶在楼望月的质问下,明显犹豫了。
楼望月趁热打铁,“阿瑶,你现在,还坚持……池星野还活着吗?”
姬瑶咬着唇,含着泪,欲言又止。
她不想就这样放弃来之不易的线索与希望。
恰在此时,李希夷听见身旁晓兰焰开口了。
“姬瑶道友,我这拳上生的是幽冥之火,可试魂灵真假。”
姬瑶:“真的吗?”
晓兰焰一拳挥出,火焰袭向命灯,“若是命灯对应之人的魂体,这冥火只会强化命灯亮光。”
他出拳太快,姬瑶反应过来,想抢救命灯时,却发现命灯完好无损。
那冥火,灼烧的是别的无形之物。
只见青烟袅袅,有鬼脸在命灯上浮现扭曲,由浓转淡。
命灯再次熄灭。
晓兰焰无情道:“姬瑶道友,这灯上附着着的,只是戏弄人的孤魂野鬼。并非本人。”
“斯人已逝,放下吧。”他搭下眼帘道。
李希夷心里一痛,紧紧扣住晓兰焰的手。
晓兰焰忙偏头望她,轻轻揽住她的肩,以示安慰。
姬瑶闻言,先是怔了半晌,而后泪如雨下,抱着命灯嘶吼道:“不可能!绝不可能……你把他还给我!”
瞧场面闹得不像样,楼望月使了个眼色,郭葵并几个女弟子上前,左右架住姬瑶,好声好气将人又劝又拉地带下去了。
楼望月深吸一口气,也觉得疲惫。
她压不住场面,只好转移话题,“今日事,到此为止。大家都散了吧,千门大比在即,五榜将张,大家都勉力吧。”
生怕池青道再生事端。
“灵均,你过来。先到我的灵泉治伤。”
楼望月这么一说,池青道不能明面违逆山主,他怕再纠缠下去,他压不住魔气,遂默然跟上楼望月。只是他时不时要克制,克制自己回首的冲动。
他回首,只会看到那一对人。
相互依恋,仿佛谁都插不进他们中间。
英灵殿外,李希夷挽着晓兰焰,待走远了,进了山道,树木葱茏掩映,她才停下来。
李希夷查看晓兰焰没了拳套的那只手,“手腕没事吧。疼不疼?我帮你揉揉。”
她低垂目光,面上十分关切。
池青道的无情剑什么威力,她很清楚;晓兰焰空手扛剑,看着是双方打了个平手,但肉.身总比金石之器要脆弱。
李希夷细看之下,晓兰焰的手腕果然一片青紫。
连带一整条小臂都有被波及。手肘之下,青紫痕迹是从里往外发的,想必动一动,稍稍用力都会痛。
他方才还回握她的手,那么用力。
李希夷目露心疼。
晓兰焰心都化了,温声道:“无碍,我修炼体术,一会儿就自愈了。”
“那不是一样会疼吗?”
晓兰焰低声笑起来,耳后一片红。只觉得小道医还是那么可爱。
下一瞬,他陡然失语了。
他看见李希夷取出芥子囊,其中的药物分门别类,标好了名称、使用方法。
那是他曾为凡人的她准备的。
每一样,他都熟悉。
如今,她已至元婴,寒伤愈合。还保留着旧物吗?
晓兰焰心潮澎湃,李希夷浑然不知,丛芥子囊取了治跌打损伤的灵药,为晓兰焰涂抹上。
李希夷略带冰凉的手指,拂过晓兰焰的小臂肌肉。
她的手指那样纤细,动作又轻柔,仿佛在挠痒痒。
挠得晓兰焰心里都发痒,忍不住意荡神驰。
他一双浅褐色的眼睛,几乎片刻不离地盯着李希夷。不舍得移开目光。
“这颗是内服的。”李希夷的手指抵在他唇上,将一颗药丸送入他唇中。
晓兰焰下意识听她的话,下意识张开唇。倏地意识到这动作太亲密,猛地脸色涨红了。
李希夷收回手。
晓兰焰却走不出来,唇上还留着她手指擦过的酥麻感。
晓兰焰不禁颤声问:“微……你为何对我这么好?今天如果我不来,你会喊别的男修来……假扮情郎吗?”
他庆幸,她找的是自己;他又后怕,如果李希夷找了别人……
“不会。”
李希夷短短两个字,就抚平了晓兰焰涟漪迭起的心湖。
晓兰焰低头,“为什么……选我?”
李希夷早就想好了答案,冲他眨了眨单边眼睛,“你对我一见倾心,我对你一见如故,不可以吗?”
晓兰焰倏然瞪大了眼睛。
不可置信过后,是难以掩饰的喜悦。
他抿唇,不知该说什么,说什么都无法表达他此刻内心的激动。
于是,他遵从了自己的内心,拦腰把李希夷抱起来。原地在山道上转了一圈。
李希夷在半空中又惊又笑,“放我下来……”
晓兰焰依言,小心翼翼将人放下站好,又依偎着她,像一条乖巧的小狗。
李希夷被他黏着,眉梢眼角都是安心的笑意,完全不排斥。
他是池星野啊。
她永远可以将后背交付信任的对象。
晓兰焰蹭蹭她的耳朵。
晓兰焰觉得可耻。
一想到她这分爱,会对病人,会对别的男子,不只是对他。
他就感到难言的心脏酸痛。
爱是一定会想独占的。
就连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同胞兄弟,他都不想让了。
“微微……”
在这最为和谐的时刻,清风拂面,送来野花香。
李希夷突然开口问:“池星野,是你吗?”
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,似是想起了什么,晓兰焰幸福的表情凝固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