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希夷难掩惊讶。这答案太过出乎她的预料。
重逢以来,池星野的反应,一次次超出她的预期。
在哥哥、山主的教导下,他不该是嫉恶如仇,谈魔生厌的吗?
好像哪里变了。
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。
他还是会全心全意地看着她、支持她、包容她,爱着她。
无条件守护她。
晓兰焰继续说:“你能保护自己。先紧着自己,很好啊。”
“比起毫无自保之力,讨好别人而活着,你现在这样,特别好。”晓兰焰笑起来,“让人放心,也让人有安全感。”
他很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李希夷却委屈得想哭。
除了奶奶,只有他,无论她做什么,都不会被指责,不会被挑剔。仿佛……他跨越生死的长河,只是为了到她身边,纵容她。
“我好像……更喜欢你了。”李希夷轻声抽噎。
晓兰焰有些无措,他用指弯拂去她的眼泪,道:“我惹你哭了。”
李希夷与他对望,忍不住抱住他。
客舍中,窗边吹来一簇风,带得案头一盆青松微微摇摆,床头悬挂的风灯亦摇晃,摇曳的灯火映照在帷幔上,宛如原野上跳动的火堆,将在寒冷夜风中熄灭,余烬依旧明亮。
晓兰焰捏了捏李希夷的下巴,浅浅笑了,“很晚了,该休息了。”
李希夷擦去脸上的泪,低低“嗯”了声,却没有放开晓兰焰的意思。她以为气氛到了,会自然而然更进一步,然而并没有。晓兰焰抱起她,让她躺好了,给她盖好被子,自己则坐在床边沿,俯身瞧她。
“睡吧,我守着你。”
李希夷一双剪水的眸,因哭过还是红红的,愈发显得水光潋滟,她委屈地抓紧晓兰焰的手,“能不能等我睡着了再走?”
晓兰焰心疼地点点头,“当然。”
于是,晓兰焰半屈身,就这么被李希夷抓着手,坐在床边,直到她睡着。
待李希夷呼吸平稳,晓兰焰直起身,轻轻拨开她紧抓他的手指,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。保持一个姿势太久,晓兰焰不觉身体僵了半边,倚靠在床头,默默坐着。
晓兰焰合上眼。耳边传来李希夷规律而轻柔的呼吸声,他的心勉强安宁下来。
他终于不再掩饰不适感,眉头拧了起来。
……
夜深。
晓兰焰靠在床头,那种火烧身的燥热感又袭来,剧烈的魔气,混合着焚火殿主死前的怨气,烧得他从里到外都如坠烈火地狱。他整个人意识恍恍惚惚,额际满是疼出来的汗水,晓兰焰猝然睁眼,正撞见不远处的铜镜内。镜中的自己都在重影。
他知道不对了。
他怕吵到小道医,跌跌撞撞下了榻,出了门,反手关好门,才回到对门自己的房间。
浑身很热,脑子却被放在冰窖里一般,冷得他脊背发寒。
“让我出去。”
那是脑子里传来的声音,又是晓兰焰自己“说”出来的。
晓兰焰:“不行。”
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,继续“自言自语”:“你为什么最近总闹着出来?”
“难受。”另一道意识说,“你靠近她,我觉得很难受。”
晓兰焰:“难受?”
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,紧紧摁住了自己的心口。
“靠近了,这里会发热、发痒,身体发麻,是你传递给我的对不对?”
晓兰焰冷笑道:“这也能怪我?说不定是你的好'儿子'传递给你的?”
另一道声音不说话了。
确实存在这个可能。解兰舟是被他剥离下来的一部分,他如今从魔渊出来,自然是能与魔婴共感的,尤其是让解兰舟感到强烈触动的情绪。
但那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——
“我想靠近她,靠得更近。”只有那样,才会缓解胸口异常的感受,
晓兰焰嘲道:“你想得美。”
另一道声音埋怨道:“池星野,你太喜欢她了,所以我才会跟着一起难受。”
晓兰焰擦去脸上如瀑的汗,勾勾唇,“多谢夸奖。”
另一道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,蓬勃生长的魔气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。晓兰焰知道天快亮了,他又熬过了一夜。
在身体里另一道意识完全隐藏前,晓兰焰忽然问:“你认识小道医?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直觉。”晓兰焰答。他说不上来,明明年龄是对不上的,小道医还那么年轻,而他身体里的东西,活了五百多年。
那意识顿了好一会,才道:“不记得了。”
语气里的情绪,是晓兰焰从未听过的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