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池星野,你真是疯了疯了。”
池星野不以为意,他抽出铸造师怀里的半本手札,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本手札一合。上下册相互融,更多的字迹跃然纸上。池星野如饥似渴地阅读,眸中一片惊喜。
铸造师侧头问:“有眉目了?”
池星野扬起头,“有了。前辈说,炼体达到五境之后,如果去极热之地修炼,以火锤身,炼化烈火,就能成就烈火之体。”
说到这,池星野红了脸,“到时再……再渡给道侣,就能对治寒伤。”
铸造师还有些迷糊,“那不是正好?你与李小友是道侣,那此事是顺理成章了。”
片刻后,铸造师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门,“好个屁。以火烧身,那疼是能忍的?”
池星野神态坚定。
铸造师知道自己不能动摇他的决定,先撇清自己的责任,“来日灵均仙君问起来,你可别说是我给的炼体法子。”
“前辈放心,生死自负。若我不死,来日再报前辈恩情。”池星野立下了重誓。
铸造师叹息着离开了春山。
池星野却受到铸造师的提醒,前去寻找兄长。
要以火炼体,岩浆之火最为纯粹,他要出发去火山内修炼。但是此行生死未卜,成败难料。他是下了必死的决心,不成功便成仁。但他不能让小道医为数不多的生命,浪费在空候他的归来上。
若他被火烧死了,那……他情愿小道医的余生,得偿所愿。
池星野想定,他召出水镜,好几次才收到回应,那头,池青道身在春山别苑的房间内,不是他的寝居,水镜映出的背景,有不少堆积的货物,货物上盖着防尘的布,兄长在库房?
池青道接了水镜,脸上的烦躁倏然淡去,“什么事?你现在,不是该与她……共度良宵吗?”
池星野:“兄长在哪,我去找你。”
池青道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。果然是春山别苑的一处库房。
池星野赶到后,推门几下,不见哥哥来开门,他火急火燎,找到打开的窗口,一下跳上窗沿,蹲在窗棱上,正想跳进屋内。不期迎面撞上了一张他熟悉无比的脸。
池星野紧急停住跳下去的动作,就这么蹲在窗棱上,灵巧得像只豹猫。
“兄长,我敲门,你没应……”
池青道撩起眼皮看他,“什么事。还要亲自找我?”
池星野这才老老实实、规规矩矩跳进屋,垂首道:“兄长,替我照顾一阵子小道医。”
提起那三个字,池青道肉眼可见地皱了下眉,“你和她又在闹什么?”
池星野没详说,“我要出门历练,我……回来之前,麻烦兄长照顾好她。”
池青道沉默良久,一个简单的字,愣是说不出口。
这是什么场景?他一母同胞的弟弟,新婚夜,在拜托他照顾弟媳?
怎么照顾法?照顾到什么地步?
荒诞。
池青道的内心,与此同时,生出一种隐秘的安慰感。
喜宴散席不久,小野就跑出新房,决定外出修炼,所以……他们俩没有感情。以后也不会滋生情意。
哪怕兄弟俩长得一模一样,在李希夷的心中,他们的地位,就是有高低之分。
他比弟弟……更得她看重。
池青道沉溺在对未来的遐想中。
池星野见哥哥久不回复,刚得知寒伤有解的激动,渐渐平复下去。他心生狐疑。
弟弟顺着哥哥的视线,朝着窗外看去。正好看到一片喜字和红光。
那是……
这里正好能看见他和李希夷的成婚之所,一处新开辟的洞府。
是巧合吗?
池星野压下不安,不依不饶,“兄长,你帮我照顾好小道医。”
“好。”池青道如梦初醒地快速回道。
“你承诺。”
池青道愣了下,“我承诺。”
得到了兄长的诺言,池星野勉强放心,这也就不耽搁,立刻出发前往火山炼体。
而库房内,急速开门离去的池星野,带起一阵风。库房防尘布上的灰尘,在月色中轻舞,飞尘之中,池青道冷峻的面容,也笼罩上一团柔光。
“我承诺。”
记忆像风吹起了湖面的褶皱。是什么时候……也是在春山……他向谁这样说过?
是女孩清甜的笑靥,抱着暖剑,坐在悬崖边赏月,“青道哥哥,要早点平安回来,你承诺。”
“好,我承诺。”
从他给弟弟牵线婚事起的烦躁,如绷紧的弹线,拉到极限,一瞬崩溃。
后知后觉的痛翻卷上来,走到四肢百骸。池青道膝盖一弯,跪在地上,怎么回事?真气乱走了吗?
他只能逼迫自己不要再想。
可越抗拒,脑海中的念头就越多越乱。
纷乱的念头,总离不开同一个反复出现的字词。
李希夷
李希夷
李希夷
我……
微微!
好烦。
弟弟的质问,让池青道想起了久远的烦躁记忆,那记忆卷土重来的架势,还愈演愈烈。
经年后,隐界中,哥哥对狂乱的弟弟,发出了灵魂的拷问。
“池星野,你自己不会护着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