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兰舟醒了。
他咬着牙,见自己身在飞舟内,一时分不清真与幻。
缓了有一刻钟,解兰舟勉强醒了,还是不想动。
其实梦还是有点好的。
他见识了钩吾山赫赫有名的护山大阵,见识了那一轮红日,还亲身体验了大业成就、号令千万魔兽的力量。
最要紧的,池家兄弟窝里哄,他有幸围观。
池青道半张脸都扁了。
狗咬狗。谁能不爱看。
虽然梦里的自己,好像更关心那具尸体。
解兰舟故作轻松,自己却也知道不对劲。他刻意地跳过了某个细节。
仿佛想起来,会让他无法承受。
房间门外,有飞舟的侍从敲门,“晚膳,有需要吗?”
解兰舟瞧了眼摇摆的更漏,这个点了,还晚膳?显然是飞舟上另寻皮.肉生意的人来了。
他眼神一紧,眸中泛过妖异的光彩,门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,不由痴了,呆呆地转身离去。
这人走到更衣室内,反身锁好门,而后,对着镜子,他目光依然蒙着一层阴翳,他摸出一把刀,扎进了自己的颈窝。鲜血洒在镜子上,失血的身体倒了下去。
待尸体被发现,飞舟内乱成一团,惊叫声迭起。
感知到讨厌的杂鱼离开了,解兰舟换了一边靠着,但完全没什么好转。
解兰舟开始讨厌这个剧情相续的梦。
或者说,他不愿意承认的……内心深处,他在恐惧这个梦。
恐惧……某一个他无法看清的人。
*
李希夷,和晓兰焰等到了第一批斥候的回讯,带着圣儒堂作出的地图和魔兽分布路线,出发前往甲门关,捕杀魔兽中榔。
说起来,踌躇满志的李希夷,出师不利。在山门拜别之时,就惹了围观。
他们的小队,有三个人,她、晓兰焰和一位不知名梅花鸦人士。
“凄夜寒。”戴着梅枝覆面的瘦高男子,朝她颔首致意。
好了,现在知道了,不知名人士有名字了。李希夷回他一个礼貌的笑容。
她暗自腹诽,梅花鸦主暗杀,沾上他们是没什么好事的。
她上辈子被操控着自刎,就是梅花鸦主所为。
想到这,李希夷的脸色有些发冷。
晓兰焰注意到她的异常,低声问:“身上哪里不舒服?”
李希夷斜了一眼凄夜寒,“看他不顺眼。”
晓兰焰一滞,先暗中看凄夜寒,凄夜寒像是没听到,嘴角平得像静止的画。晓兰焰猫下腰,抬起手挡在唇边,小声解释:“是仙山的安排,我要配合他,同步执行另一个任务。”
“那你注意安全。”李希夷没问他们的任务内容。
沾上梅花鸦的任务,又危险,又肮脏。她没兴趣知道。
绵延阶梯的高处是月台,山主抱恙,今日由蜃楼宗的一位师姐代劳,在月台上举行践行仪式,为镇魔使送行。
蜃楼宗师姐斟一盏践行酒,举杯邀之。
台下列队的镇魔使们,纷纷肃容,也举起自己的酒爵。
李希夷跟着装模作样喝了一口,眼睛滴溜一转,她朝着凄夜寒挪脚过去,举着酒爵,同他打招呼。
“听晓兰焰说,你留意我,是因为我像你失踪多年的妹妹?”
凄夜寒朝下瞥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李希夷不以为意,“是亲妹妹吗?”
【也可能是情妹妹。】印灵一副过来人的口气。
纸片人旋即被脑洞之手摁扁在地。
凄夜寒露出的半张脸,一脸无可奉告的表情。
晓兰焰留意到他们这边的对话,内心叹气,已在想话头,提前准备安慰李希夷了。
梅花鸦鸦柒,除开做任务,一年能理人的次数,不超过一只手。
晓兰焰刚清了清嗓子,耳边传来一声林籁泉韵般的男声。
因久不说话,带着点微微的涩然。
“算是吧。”凄夜寒说。
晓兰焰:?
李希夷:(`??ω????) ...
李希夷稍稍仰头,离凄夜寒近了一些,她疑惑地问:“算是?”
那到底是不是真妹妹啊。
凄夜寒闻见一阵幽冷的沉水香。李希夷踮脚凑近他八卦,她微微仰首,细长的脖子似乎一捏就能折断。但也因这种姿势都不寻常,凄夜寒得以看见平时看不到的秘密。
李希夷的耳垂根下,暗藏了一颗小小的黑痣。
要她微微仰首才能看到。
凄夜寒瞳孔一缩,呼吸都顿了一下。
经年的杀手本能,又让他恢复如常。但是他的声气,不自觉比往常软了几分。
“嗯,不是亲生的。但我会一直是她的哥哥。会一直守护她的。”
李希夷蹙起眉,脚后跟重新落在地上。
唔,合着还是个后天妹控。
扯出来怕是又一段恨海情天。
李希夷兀自想着什么,到专人来回收酒爵之时,她才抬头,正看见晓兰焰的正脸。
晓兰焰的嘴巴圆得能塞下鸽子蛋了。
李希夷被逗笑,拿手肘轻轻击他下肋,“我还有新招式。”
晓兰焰:“还有?你活腻了。他可是鸦柒……”
堂堂鸦柒,猝不及防,余光里一只手袭来,他只觉脸上一凉,半边天光都亮堂起来,眼睛里落入了更多的光。
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脸,摸到自己微凉的皮肤。
他立刻看向罪魁祸首——李希夷手里拿着刚摘下来的梅枝覆面,冲他摇了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