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了灌木丛的方向。
“嗨。”李希夷摆摆手,眼睛笑弯弯,“诸位壮士打完了吗?我只是路过。”
她打马虎眼的举动,没能让解折放下警惕。这厮还站在原地,似乎是等她自己愿意走出来。
心中有些国粹要讲,但李希夷犹豫片刻,动了动身体,带得草木丛中窸窸窣窣响。而她抬头时,眼前多出一人两狗,她见鬼了一般吓得倒仰。
解折伸手,似是想拽住她。
李希夷忙不迭往后避开。
“饶命啊——”她同步做出了投降手势。
后背摔进灌木丛的李希夷,定睛看清了了解折和两条狗。
凶性大发的魔头,斜眼过来,眼波闪动着危险的寒光。他看清偷藏的老鼠的模样,那寒光骤然逝去,化作愕然。
凶手脚边跟着两只狗,后脚半离地,随时能扑上来补刀的架势。狗嘴里口涎流出,黏腻的血、口水、细细的肉丝便一起跟着淌下来。
李希夷倒抽一口冷气。
两条黄狗即刻收起凶相,眼神变得清澈傻叉。
狗是扑过来了。但是是扑到李希夷脚边转来转去摇尾巴。很显然,它们同主人一样,认出了这个“救济”过主人的人。
解折看看她,又看看自己举起的手,那手准备去抓人脖颈来着。他有点心虚地放下了自己的手。
“微微。”他准确地叫出了名字。
李希夷虎躯一震,她略显狼狈地从灌木丛中站起身,扶着后腰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是很久了。”解折温顺地附和。
这个天就这么被聊死了。
无言对视。唯有血味的风在二人之间穿过。李希夷估摸着尸体哥们的血都能凝固得下火锅了,自己是不是该说点什么,再次和他分道扬镳时,解折突然开口了。
“过去八十九年了。你一点都没有变。”
李希夷:“你也是。”
如果没有鲜血淋漓、尸横遍野,这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老友(划掉)久别重逢啊。
李希夷指了指烟囱的方向,“要没什么事儿的话,那我先回去了。家里灶上还热着饭呢。”
李希夷试探着走了两步,就听见身后脚步声、四条腿的碎步声都跟上来了。
她猝然回头,一人两狗一起暂停。
李希夷不可置信地问:“一起?”
解折重重地点头, “一起。”
李希夷的脸顿时垮了下来,她真希望自己能像始祖魔这么有钝感力。
解折并不想让她单独离开,他说不上来为什么,补充道:“我们都饿了。”
这个“我们”,指人和狗。
因为两条黄狗也跟着看她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啊哈哈哈哈……那上我家蹭饭吧。”李希夷抬脚就往炊烟的方向走。
哪有饭呢请问。
远离密林的某处人家内,李希夷端着把小马扎坐在门槛边,惆怅望天。阳光有点晃眼。
屋内传来午饭的香气。爆炒青椒、红椒的鲜香辣味,混合着肉煸油下锅与豆角完美融合的特有香气,李希夷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
主食是杂粮豆粥。火候有点过了,她反正是闻到锅巴香了。
【这是你家吗?】印灵对她发出灵魂的拷问。
【现在它是了。】
为了圆谎,两个时辰前,李希夷先一步到达别人家中,靠送银钱攀上了这家并不存在的“远亲”,继而麻烦他们做一顿好吃的来“招待”解折。
“粥里能放老鼠药吗?”李希夷思索了一下放弃了,“别了,会变红的。被看出来就不妙了。”
她拍拍这户人家女主人的肩,“做一顿好吃的家常菜就行。不用另外加料。”
那家人看她的表情都变了。
看看看,有什么好看的。
偶尔她也是会想除魔卫道,生出浓烈的正义之心的。比如用老鼠药药死大魔头。
不过这种事嘛。想想就算了。
为民除害,她有心无力。解折憋个坏,就能送目前凡人身体的她到黄泉七七四十九日游,投胎都未必排得上队。而且这是五百年前,她若真有什么动作,会不会牵一发而动全身,影响了后世去。这也难说。连印灵都说不准。
李希夷想明白了,索性就一个字——苟。
保住身心健康、照顾好自己、珍惜生命。
赤绦·逢生喜会带她回去的。总会等到机会的。
这时,身边冒出一道身影,李希夷听见有什么“啪塌”一声坐门槛上了。
她吸口气,俯视解折……的上半身。
解折腿挺长的,因此他坐在门槛上,上半身显得短短的,怪可爱的。
解折早看破她的谎言,他捧着粥碗,问:“这里?你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