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希夷忙换只手,握住他冰冷的双手,“冷不冷?叫大黄来给你捂会儿手。”
解折的脸色顿时明媚多了,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来。他说回正事,“他们不会记得我长什么样子的。”
李希夷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解折简单解释几句。
就是这时候,李希夷才知道,解折作为魔,天生就有影响人心智的本事。
这种惑人心智,倒不是多么邪门,能将人同傀儡般掌控于手中,而是模糊、修改人的小部分记忆。
“厉害,厉害。”李希夷夸道。也是这时候,李希夷明白了……解兰舟也有这样的能力,且他用过不少次,因而不怕自己卧.底的身份会曝光。
解兰舟啊……
她似乎离开钩吾山很久了。
手腕上的赤绦好似也变得磨皮肤起来。
解折瞧见她神色,紧张起来,“惑人心智,对你没有用。你不要怕。”
李希夷从怅惘中回神,冲他笑了一下,“我知道你不会对我用的。”
解折张口,想解释什么,又作罢了。
她显然是误解了他的意思。
他并非未对她用过,起初相识时,他们本就是相互防备的。只是他迷惑得了别人,却迷惑不了她。
这天生的异能,对她无效。
“不对,既然你能叫他们记不起你的相貌,那他们会记得我长什么样子?”李希夷忽地抓到了重点。
那她要稳坐修仙界通缉榜了?
解折连撒谎都不会,他很笨拙地点头又摇了下头。
李希夷领悟了他的意思,“他们不记得我的样子,那就好。”
解折握着她的手,手心里慢慢起了一层汗。
这对天生体温低的魔来说,是不正常的。这是魔的力量在弱化。
而原因,他早已找到了——靠近她,他就会变弱。
这个秘密,解折没有说,可这时,他想,这样彼此陪伴着就好了,不说也没有关系。
如果能变成凡人,永远和她在一起就好了。
“睡吧。我守夜。”解折替她掖下被子,在结界之内,帐篷内都没有风声。李希夷今晚睡意浅浅,瞧着帐篷缝隙外,“今天月亮真圆啊。”
解折抱起两只团团转的小黄狗,拍了下脑袋,“别吵。”
帐篷上的圆月投下皎洁的月光,月光没有温度,照耀着他们,同样无私地照耀着别人。
不远处的荒村里,有人被稿卷一裹,丢弃在乱葬岗。
月光冰凌凌地落在一条细胳膊上,那胳膊伸出稿卷外,斜斜地悬空在乱葬岗的土地上。
“冷……好冷……饿……”饿到极点,身上一层层地发汗,小女孩舔了舔自己开裂的嘴唇,似乎是尝到了血味。
月亮很圆。
她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一会气,气息微弱下去。好冷,要被冻成僵尸了,怎么连月光落下来也是冷的呢。
瘦弱枯枝的手抓在土地上,细长的四肢并用,她一点点从稿卷里往外爬。
不要死。
不想死。
她不甘心。
爬到一半,小女孩力竭地趴在地上,眼前一片黑暗。
*
天亮了。
解折收好帐篷、被褥、茶盏铁铫子等物,跟李希夷、大黄二黄一起奔向下一个未知的地点。
没走出多远,就有股恶臭飘来。
李希夷走近看,那是一片乱葬岗,不同的尸体渐次腐烂,哪怕有草席裹住,也是恶臭难挡。
解折拉住她,“看一看再走。”
他拍拍二黄的头,对它耳语几句,黄狗一溜烟儿跑出去,飞跃过乱葬岗,穿过密林,不一会儿又转回来,呜呜呜同解折道明情况。
“前面荒村发了瘟疫,咱们还是不过去了。”解折道。
李希夷听了一惊,她如今这凡人身可遭不住瘟疫感染,弄不好就要交代在这。她听劝地点点头,“那咱们换个方向走。”
刚抬脚,她忽觉脚踝痒痒的,低头一瞧,竟是只小手在扒拉她的脚踝。
“救救我。”
李希夷见得那是个瘦得不像话的女孩子,小女孩气若游丝,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大大的,看着就面善。这个孩子在乱葬岗的外围趴着,估摸着是新近被扔过来的。李希夷盯着她看了一会子,总觉得这小女孩特别眼熟,可叫不上来名字。
“阿折。”李希夷软了口气,“咱们能救救她吗?”
解折看了那小女孩一眼,不知想起什么,从前这样扒在他马车外的流民,也是这样干瘦的,眼里燃烧着求生的欲.望,他心中也跟着一软,“可以试一试。”
他们试的方法,自然是人间的法子,不然叫解折来“治疗”,魔气入了凡人之体,可不是闹着顽的。
解折抱起那小女孩,赶路到了最近的城镇,寻了医馆救治。
医师翘着两撇小胡子说:“爹娘俩个吃得面皮白嫩,像是画中仙,把孩子饿得比黄狗还伶仃,她也是投胎来给你们报恩来了。”
李希夷和解折惊了惊,李希夷下意识想解释他们不是夫妻,在外只称道是兄妹。
解折不着痕迹地抢白,“是我们疏忽了。”
李希夷看看他,只好把话头咽了回去。心中倒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。
总归是好消息。
那小女孩没得瘟疫,只是饿太久了营养不良,因而给家里人抛弃在了乱葬岗。
医师开了药方,解折昔年辗转各境时,天生好学,广采百家,因而也懂医术。他观了眼方子,都是补气血、培本元的药,没什么问题,他也就放过了。
抓药熬药的事是解折负责的。李希夷则上了医馆二楼,掀开半旧的布帘,看见那小女孩躺在矮榻上,小小一个还不及床榻一半长。床头处摆着几个编制筐篓,里头放着的药草散发出好闻的药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