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折越回想,洗头发的动作就越粗.暴。
李希夷看得难受,“好了,那么一手好头发,再洗要洗断了。”
她夸我诶。
那应该是不嫌弃了吧。
解折懊恼地叹了口气,特别小声的,像猫一样。
翌日一大早。
李希夷起床后,乍见美少年跪坐在月牙形的凭几前,清瘦的脊背挺直,后腰的衣服微微陷落,勾勒出好看的腰窝曲线。
美少年双拳按在膝头,一动不动。手背软骨凸起,清瘦而有力量。
身后是窗户,阳光洒进来,落在他泼墨般的长发上。在藤席上转出半片隽永。
美少年高冷又美丽,神圣而不可侵犯,宛如月神降临。
李希夷眨巴眼,【主神化形接我回家了?】
【醒醒。我还没资格见穿越主神呢。】
“阿折,你守一夜了?”李希夷问。
美少年:“我要剪发。”
“剪什么?”李希夷没听清。
“剪什么?我来!”成柔以为是剪傀儡丝线呢,一咕噜坐起来。揉着睡眼。
总之,在美少年本人的严词要求下,为解折剪发的事儿就提上了流程。
天音城凡人居多,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,暂时找不到什么靠谱的理发匠。
他们只好在住处自己私下理发。
解折还跪在凭几前,保持着端正的跪姿。完全是个顶级仪态的贵人。
他整个人就更像精致的陶瓷娃娃了。
李希夷绕着他走了几圈,从各个角度端详,将解折的头型、头发记在脑海里。
这人头真圆。
发质好。还没杂色。
黑长直殊为漂亮。
不过,黑长直总是有点挡脸的。而且未免太清冷了。
李希夷总想起他后世的样子,腮侧的两缕平直刘海,正好滑到下巴,不算太挡脸,又有些若隐若现的悲情美。
“阿柔,你手上功夫好,你试试。”李希夷把剪刀递给成柔。
解折:“我不要。”他眼神示意,只要李希夷帮他剪发。
李希夷无法儿,拿回剪刀,架在他脑门上,放下又拿起。
“我剪了啊。”
“好。”解折答得干脆。
李希夷迟迟没有下剪,她垂下一只手,想拍拍解折的肩膀,打个商量要不就不剪了吧,万一剪坏了岂不是……
咚的一声。
她的手还没挨着解折的衣服,解折从善如流地侧倒,而后翻了翻身体,仰面期待地看着她。
李希夷:“你倒什么?”
“腰酸了。”
腰酸了就倒之?
这跟她还没碰到它就躺倒碰瓷的猫有什么两样!
成柔托腮,“阿姐,你用剪子把他戳死了。”
解折乜了她一眼。
李希夷没理睬他们俩的眉眼官司,不然又是一番闹腾。
“算了,你要躺就躺着吧。”
李希夷跪坐下来,用梳子梳起解折脸侧底一缕发,轻轻一捻,乌发排开在她五指间。
解折的头发生得本就美,成魔之前又是有专人细心打理的,所以头发底子就不错。
李希夷只用替他小修,主要是剪好刘海。
要剪什么发型,她心中早有成算,因此一旦下剪子,就不再犹豫。
“咔嚓咔嚓”的剪发声,催得人昏昏欲睡。
不知何时,李希夷垂眼时,发现他安静地睡着了。
睡颜安宁又无害。
李希夷以为他是装睡,摸了摸他的脸,竟然有温度,被窗口投下的阳光照暖和了。
大魔头明明魔力强大,体温偏低。
“什么嘛……”她轻声埋怨。
完全是个凡人的样子嘛。
好像她随便捅一刀,他就会死的……
脆弱的凡人。
成柔在一边练习傀儡操纵,冷不丁感知到一点杀气,还以为有人追杀。她看看那头宛如璧人的一对,解折中途醒了,枕在李希夷膝上,沉浸在她身上沉冷的香气里,继续睡去。
那股杀气,成柔只当是自己傀儡发出的,她激动地捧起傀儡,“厉害!你会挑眉了!”
落在解折脸上的光,从温暖的晨曦缓缓变成浅红色,他醒了。
解折坐起来,替李希夷敲打酸痛的腿,“对不起,微微……我睡太久了。”
李希夷双腿上有红色的压痕,在他魔气的作用下很快好转。她好脾气地说“没关系。”
这些日子,只要在野外,都是解折守夜,几乎夜夜不睡。
或许魔头也是会累的?会有像凡人的时候?
她感觉到了一点不寻常,却强迫自己忽略了。
解折坐起来后,成柔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阿折,你也太美了吧。”
美少年刚醒,眼饧骨软,紫色的眼瞳,白到发粉的皮肤上有压痕。
漆黑的发,剪平的刘海垂到侧脸下颚,可从中窥见一点他略略提起的唇角。
他半支撑着身体,仰视着李希夷,眉头微微拧着,嘴角含笑,眉头却蕴愁。美得雌雄莫辨,似喜似哀。
刘海的碎隙里,有霞光溜进去,轻轻啄吻在他的唇角。
李希夷戳了戳他的鼻尖,扫去剪下的几道碎发,“的确很美。”
对于成柔的夸奖,解折不屑一顾,此时听见李希夷夸奖他,他的嘴角止不住地翘起来。
成柔看了又看,有点不满意。
“这样空落落的,”成柔揉揉下巴,“得加点什么。”
“你们等我!”
小女孩咚咚咚跑出房间,去外头买了些羽毛、原材料回来,不多时,她捣鼓出一对耳坠来,巴巴地捧到二人面前,比在解折的耳垂下,“试试。”
解折看看李希夷,难得有点羞赧。
李希夷正在打扫席子上的碎发,解折抓住她的手,“待会儿我弄。”
“那你试试,别辜负了阿柔的心意。”李希夷揉了揉眉心,闭目养会儿心神。方才剪发太专注,十分费眼。
“微微,我……我好了。”
解折稍稍显得扭捏而不安的嗓音响起。
李希夷这才离了凭几,睁开眼。
刚开始,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,她努力眨了几下,眼前的一切慢慢清晰。
最先落入她眼中的,是白色的、轻盈的长羽毛。直垂落到线条优美的肩膀。
解折肩头衣衫有些歪滑,单边的长白羽耳坠,在肩上轻轻晃动。
那长白羽耳坠……
隔着五百年的时光,两个解折的形象,在她面前重合了。
李希夷的瞳孔震颤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