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真是个讨厌鬼。”陈留有尽看着解折那张漂亮的脸,“解大叔。”
“不需要你说出事实。”解折走向房门口,“那样显得你更蠢了。”
基地大厅聚集了一发入冥的成员。
他们坐在集会的椅子上,围成一个圈,簇拥着中间那把交椅。
李希夷坐在这把交椅上,感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尴尬与羞耻。
全是老熟人呐。
医修苏玄素还在向同伴们介绍“她就是冥主”。
成员们投来的审视目光,让李希夷简直想抠出一座五角大楼。接着原地爆炸。
【这就是陈留有尽给我招的兵?】
纸皮人发挂上一言难尽的emoji,【不如叫二代天龙人大集会吧?】
由苏玄素引荐,首先向她走来的是最强官.二代——父亲门生满天下的南阳王世子宋昭扬。宋昭扬对着李希夷,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寒暄,眼中没有丝毫志同道合的意气,只有甩对方一巴掌的明晃晃的意图。当然,碍于心契制约,宋昭扬打了个招呼回到原位。
第二位向李希夷走来的,是个高大英俊的青年。李希夷的手抠着椅子边缘,心虚唤道:“七曜哥哥。”
最强富二代,龙宫少主明七曜定定地看了她有一会,眼睛里闪过惊讶、不解,最后是无奈。“闷声干大事是吧。”
李希夷:“嘿嘿。”
明七曜:“哈,那你还真担得上一句艺高人胆大。”他俯身看她伤得如何,耳侧的龙角闪出细碎的光,李希夷躲开,冲苏玄素挤眉弄眼,苏玄素会意,“少宫主的……咳……师尊今天在讲学,可能晚点到。”
李希夷瞪圆了眼,后撤的身子坐直了。
“他的师尊?平生意也加入了?”
苏玄素:“满堂花醉平生意。是他。少宫主引荐的。”
李希夷愕然望着明七曜,拱拳道:“七曜哥哥仗义!”
自家师父都搭进来了。
“我不占什么功劳。主要是陈留有尽那张嘴太会说。”明七曜道,“丑话说前头,师尊不帮你打架。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
【咱们这……庙小妖风大。】
纸片人听着她的吐槽笑得翻滚在地。
李希夷心中百转千回。连平生意那种机敏的犟种都能说服,陈留有尽果然是个干基建和hr的人才。
苏玄素旋即扶起最后一位成员,“这位,千凡,你应该认识的。”
丹修吴千凡。
“千凡师姐好。”李希夷乖巧打招呼。
吴千凡状况不怎么好。她眼下青黑,整个人全没有了活力,骨瘦如柴,两颊凹陷进去,像被吸干了精气。
李希夷刚用手搭上她的手背,想探探她灵脉。
身后传来的男音打断了她的动作。
“入魔了。”解折道,“她是被人为污染的。”
苏玄素:“如解……解道友所言,千凡是被人害成这样的。”
众所周知,入魔可主动可被动。吴千凡属于被动入魔。她是接了执事堂的任务,下山后重伤,回山养伤时中的招。身体虚弱,为魔气污染了灵脉。
“还查不出来。”苏玄素道,“还得感谢有尽愿意收留千凡,让她在此休养。”
闻言,李希夷暗中瞄了眼陈留有尽,意识到他这是捆绑营销啊。救一个吴千凡,笼络住重情义的苏玄素。
话又说回来,李希夷反思一下,这里最不重情义的似乎只有她和宋昭扬,解折也算半个。
陈留有尽跟着解折走来,李希夷发觉他换了件得体的衣服。
陈留有尽换掉了那件睡袍。以免冥主和副手穿同款睡袍引发什么不必要的矛盾,和猜疑。
当然,更因为那件睡袍已经被魔气毁了个难看的大洞。
“大家都认识得差不多了吧。”陈留有尽在副手的位置坐下,而解折坐在了离李希夷最近的空位。
解折屁.股下的座椅猛然消失,他有点狼狈地摔在地上。
陈留有尽:“不好意思,第一次这么多人,构筑的真气不稳定。”
李希夷听了,还沉浸在五百年前的习惯里,自然地分出半个座位,“来,跟我坐。”
解折像个人机,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。
陈留有尽说话带上了点咬牙切齿,“现在一发入冥主要是这么些成员。我也在着手招募修士,在其他境内进行集中训练。届时,文方面由我教,作战由平生意教导。”
文化素质教育也不落后啊。
李希夷带头鼓掌,“太棒了。”
解折将她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脑后。
陈留有尽觉得自己吃了一只苍蝇。他发现了,李希夷在这个姓解的男人身边,会很活泼。李希夷自己并没有认识到这点。尽管这位解道友空有美貌,行为举止表现得毫无灵魂。
这是场中规中矩的集会。
成员们有些交情,但不多。更多的,他们是被暴雪晶隐含的巨大利益所裹挟。
散会前,李希夷露出招牌式的笑容。
“以后,需要大家帮忙的时候,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就好啦。”
她的语气像是来自朋友的……一种轻松的恳求,但在场没有人会把她的话当作耳旁风。
他们都对她有所了解了。
她需要帮忙的话,那对手一定不容小觑了。
-
晚上的时候,解折和陈留有尽争着陪护重伤的李希夷。
三人经过了一番明枪暗箭的攻讦,最后勉强达成了一致。
李希夷睡中间,左右各设一张床,安排了两个护法。
李希夷叹道:“你们这样,我真的没法翻身啊。”她宁肯朝天睡,而不是面对左右任何一人的恐怖盯视。
感觉会彻夜做噩梦的程度。
陈留有尽:“你受伤了,不用翻身。喊我就行。”
解折安静地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,双手交叠在腹前,脖子搁在枕头正中央,呼吸平缓,眼睫轻颤。
李希夷翻身看见了,震惊道:“你躺得好像躺棺材板板。”
“这样嘛,那我翻身了,微微。”解折翻过身来,手枕在耳下,心安理得地看着她。
李希夷:这就是祸从口出吗?要不要这么形象。
三个人聊着聊着,都不再说话了。
李希夷想起吴千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,心中发闷。难不成上一世,吴千凡就是因此而身死道消的?
那这一次,吴千凡的命运,到底算改变了没有。
【系统,剧情人物的结局,不会变吗?】
【当然了,连你这个角色,都得过完死亡节点,才算任务完全成功呢。】
【剧情力量很强啊。】她像是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印灵听出了一种杀机,【别搞啊,咱好感度目标都完成了,规规矩矩走完人物剧情就回去了。】
李希夷沉默许久,【好嘛好嘛。】
她翻身的动静很轻易地惊醒了左侧的陈留有尽。
陈留有尽睡眼惺忪,朝她伸手来,低声问:“怎么了?要喝水吗?”
李希夷看他眼皮粘连的样子,有点不忍心。她碰了碰他的手心,“没事,睡吧。”
基地保持常温、常湿,还有通风,竟比外面还舒适些
李希夷第一次在一发入冥过夜,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。
次日,她醒来看见解折还睡着,而陈留有尽的床上空无一人,只有一滩又一滩的血迹,浸透了蓝色的被褥。
李希夷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她伸出手,摸到了陈留有尽床铺上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信封套,她打开来,里面有半片小小的透明碎片,那是陈留有尽碎掉的眼镜片,不规则的半块,有血……
还有一颗圆滚滚的球状物,带着弹性。
她摸不出来,这是左眼,还是右眼。
信上全是血。
【仇息已经永远睡着了。有尽会如何,由你决定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