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简直是浪费时间。”
她预感到原书乱写一通的结尾,翻转镜面,不再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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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青道觉得累。
这种深入骨髓的累,他从击退魔兽那日就感觉到了。但无论吃了多少灵药,运转多少遍周天,吸纳多少灵气,都无法缓解这种疲劳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。
而且,他的思维停滞了。
眼前的世界总是会像颜料一样化开,变成光怪陆离的色块,互相侵染。
他在这一团团色块中,凭借本能游走。
有时,他连最基本的御剑,都会站不稳。
大战过后,钩吾山疮痍满目。
重建钩吾山的工作,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,青云剑宗、罗刹门、焚火殿等不属钩吾山的宗门,也伸来援手。就连中原第九境、部分第五境的人间皇朝,亦提早送来了后三年的进贡礼。
这些都大大地缓解了钩吾山再建的压力。
重建的过程中,修士们依然严阵以待。
魔兽再现世,且酿成的祸患肉眼可见,众人如临大敌,没有掉以轻心。但是没想到魔婴一次失败,从此失了心气,地魔陵不成气候。解兰舟不惜一切代价,只求复生法。
大家都怀疑,魔婴是想复生他的父亲,始祖魔解折。
总之,魔婴目前的重点,并非攻打仙门。
钩吾山趁此良机,赶紧展开了仙门自查自纠。魔婴、月主就以圣儒堂弟子的身份,卧底了几十年,细思极恐啊。
圣儒堂剩余子弟,首当其冲。
于是,仙门开启了内部对对魔修的拔除,宁肯错杀一千,不肯放过八百。
光从池青道一人手上过的卧底魔修,就有数千人。
别说其他的小喽喽魔修,还有因受伤而被魔血污染、被迫堕魔入魔道的人了。
因为杀不过来,三千阶就成了处决地。
血从平台一直淌到了阶梯的最后一阶。直到血渗透进石板,负责打扫的外门弟子,跪在阶梯上,刷也刷不干净。石质里总是漫浮着一团团泼墨般的血色。
是池星野怒闯山主殿,痛斥胞兄嗜杀过度,才阻止了这场屠杀。
“兄长,你到底是为了除魔,还是你心中业有心障!你也会觉得内疚吗?!”
我没有。
池青道想说话,但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的确杀麻了。
只是为了杀而杀。为了用血液去祭奠血液。
既然春山之巅,自刎而死的那个女人,流干了身体里的血,那血覆盖的土壤,可以开出类似蜷缩人形的繁花。
那么三千阶,也该跟着染上一样的血色。
开出一样的繁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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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青道勉强恢复了理智。
他的态度转为宽和,误入魔道、受魔血污染者不杀,只驱逐出山,自谋前程。
“这岂不是为地魔陵做嫁衣?”
这“妇人之仁”的举止,也遭受了一阵子的非议。
但无法动摇池青道在仙门的地位。
惩罚过后是褒奖。
池青道正式受封山主的典礼,浩浩荡荡地开始了。祭祀天地、问钟大道、十三境大小宗门前来观礼祝贺。
堪称荣光无限。
男人们谁没有幻想过这种功成名就、好处加身的时刻呢?
但那些恭贺的影子,落在池青道眼里,只是一块块斑驳的色块。
“山主!无情剑尊!”
那一声声充满敬仰的高呼,穿过透明的风,像透明的巴掌,扇在了他的脸上。
成为无情剑尊后,池青道感觉不到开心,也感觉不到不开心。
他在春山、主峰间两点一线地处理庞杂的山主事务。
新推的副山主崔泊禹,也会帮助他。
好累。
什么也不干也会觉得累。
池青道什么也不想干。
但还是得做。所以他的灵魂像游离在身体之外,身体照常地做着完美无瑕的仙君,而魂魄无所依地飘荡在虚空之中。
他和世界隔了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他被困在屏障的一边,与寂静为伴。无论他怎么歇斯底里,都传不到屏障之外。
救救……我。
他把手摁上那层屏障,触感像发毛的琉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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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星野再找过来时,池青道还是迷迷糊糊的。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兄长了。”
“兄长,她……我已经收敛下葬。不会有人打扰到她。”
听到此处,池青道有股莫名的窝火,说不清缘由。
凭什么。
凭什么小野要隐瞒她的埋骨之地。
凭什么小野可以去扫墓探望李希夷,而他不能?
池青道惊觉自己的异常,微微瞪大了眼睛,茫然地看着山主殿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。
孪生弟弟,把他的茫然解读为漠然。
“池青道!”池星野高呼他的大名,语气兴师问罪、咄咄逼人,“你就这样凉薄吗?”
但很快,兴师问罪的池星野,语气变得哽咽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,她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。你知不知道……她……”
池青道端坐在山主宝座之上,头偏侧在一旁,低头看着地面。
朝向的却不是弟弟的方向。
他太迷茫了,无所适从到忘了听声辨位,隐藏自己的异常。
池星野走到他面前,用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良久。
“你……你看不见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