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阮宁的笑僵了一下,很快恢复如常,“是有这回事。我还怕自己不周到,委托了望月山主照拂她。毕竟山主说话,在钩吾山比我管用。”
前山主楼望月。她已在魔婴来袭的时候,死于非命,死因不详,至今仍是一桩悬案。
他要怎么向死人……去求证。
求证李希夷过得好不好。
池青道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开始重新运转。
“你根本没有照拂过她。”
裴阮宁不承认,“我托过山主,我也很忙的灵均。”
她拉拉池青道的手,无奈道:“……你该知道空蝉苑就是个空壳子,我爹已经……”
池青道的嘴唇动了动。
裴阮宁撒娇的声音戛然而止,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。
她伶俐的口齿,在一刹那失了效用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池青道吐字清晰,字字缓慢地再说了一遍。
裴阮宁空白的表情重新生动,她含笑,“我是不是听错了?最近是有点耳背,怪我……还是……你还记恨从前的事儿,是我爹他拜高踩低不着调,我替他道歉啊。好事多磨,我们有缘为何……”
“取消吧,我们的婚约。”
“池灵均,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说。退婚。”池青道冷静地抬眼,看着她。不容拒绝。
而后,裴阮宁将法衣扔在他脸上。凉飕飕的触感。法衣顺着池青道的鼻梁滑下去,落在了地面。
“你做梦。”裴阮宁盯着他。
不可能。
她忍了这么久,一波三折。几乎是不要脸地在倒贴他。哪怕他落难,他修为大跌时,她都没有放弃。
现在池灵均位居钩吾山山主,在仙门独树一帜,权力地位都是顶尖,凭什么要她放弃?
她裴阮宁,就是配得到世上最好的。
至高无上的……权力。
谁也别想抢走。
裴阮宁傲气转身离去。
池青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悔婚。但一次次的重复后,他的心意越来越坚定,仿佛想这样做很久了。
“裴阮宁。”他叫住裴阮宁,“退婚吧,别耽误你找道侣。”
裴阮宁了解他,他是认真的,而非气话。
裴阮宁彻底慌了,转身来抱他,躲进他怀里,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,再抬头时,裴阮宁泪眼朦胧。
“灵均,我不退婚的。我只爱你,只想嫁给你。”
“是不是你昨天出去,有人和你说了什么?”她试着怀柔,“灵均,你一直都这么心软。若是真为她感到可惜,不若多送她家乡的人一些抚恤?这道医……也无亲无故了。”
池青道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连带着背上的行藏剑都开始抖。
又来了。一想起她,行藏剑就变得很反常、很不受控制。回来的路上,就有好几次剑失控落地。直到池青道自己忍无可忍,把行藏剑用十字交叉法绑在了背上。确保剑不会再因躁动而失去控制。
池青道想,不该是这样的。
他以为她过得很好。
有最温柔、最周到的裴阮宁照顾,又住在春山,有春山的面子。
怎么会过得不好呢?
怎么会缺钱呢?
怎么会顶着寒伤……去医治风里来泥里去的灵兽?那些灵兽,随便打个响鼻都能把她吹出去三里地。
她何必。
何必沦落到委身于魔婴?
他总是敏锐而狡猾的。
“阿宁,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裴阮宁意识到还有转机。这个问题如何答,关乎着她能不能保住这桩婚事,未来能不能迈进仙门权力的核心圈。
这个问题的答案,对她至关重要。
她紧张到忍不住发出了明显的吞咽声。
“你问。”
“如果不是李希夷,如果我委托你照顾的是别人,你也会……如此不上心吗?”
裴阮宁被问住了。
问题问出来的时候,答案就存在了。
她不会。
显而易见,她不会。
以她的为人,以她对自己羽翼、名声的爱惜程度,
如果池青道委托她照拂任何其他一个人,她都会体贴、照顾那人,无微不至,绝不让池青道和外人挑出任何一丝错处。
但偏偏那个人,是李希夷。
裴阮宁松开了环住未婚夫腰部的手,一点点从他怀中退出来,直到自己重新挺直了腰背。
她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。
直到失望占据了她全部的脸庞,直到冷笑声连连从她胸腔里跳跃而出。
一切的辩解都显得苍白。
池青道问出问题时,就给过她回答的机会。
悔婚已成定局,无可回转。
她用练箜篌而五指破了包、包了破的右手,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。
“池青道,你真是个大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