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冷笑一声,下手更狠。
解兰州咬着牙硬受,赌气极了,愣是一声不吭。在春山别苑,在属于他们的小屋里不是说过不介意他是魔的吗?
就这样站队仙门,问也不问就对他动手?
他……他那些日夜的伺候,都是白费的吗?
心绪激动下,解兰舟甚至开始分不清,那些他反复翻出来反刍的记忆,到底是真是假。
是梦中而来。
还是今生所历。
到底是谁混淆了梦与现实。
连情也混在一处。
他知道身上的伤越来越重,眼前模糊一片,脑袋轰鸣。然而他还不肯逃,勉力睁着眼睛,视线追逐着那抹模糊的倩影。
因失血过多,他忍不住跪倒下去。双手撑在地上,以头抢地。
郁雾赶到时,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。
解兰舟差点被仙门的人打出了第二形态。
“蟾影——”
郁雾飞身而来,先甩出镰刀,镰刀过处,灵光如月光般温柔,笼罩住解兰舟。解兰舟身上的伤口加速愈合。
他人再停在解兰舟身前,将他护在身后。
郁雾看清眼前人,“是你?”
竟然是李希夷。
仓促之间,郁雾还是按照命主的提醒,施了易容之法。这样哪怕在仙门遇到熟人,也不至于被人认出他是圣儒堂的二师兄。
李希夷故作不知,“看来你认得我。”
郁雾方知失言,撇开自己的身份不提,回身背起解兰舟,“他曾做过你的长随,没有功劳,亦有苦劳,何必下手重到如此地步?”
“是吗?攸聿师兄果然饱读诗书,一副慈悲心肠。”李希夷施施然掐了个净诀,除去自己道袍上的解兰舟的血。她像是完全没看到对面郁雾难堪的脸色。
郁雾不再装下去,“你是得了机缘,麻雀变凤凰。难道也忘了,你不得修炼时,为人耻笑为人欺压?”
月主是擅长往别人的软肋上插刀子的。
李希夷理了理衣袖、衣领,抬手托发,一簪到底,挽了个八字髻。
“家中夫兄所言,魔道当诛。”她抬眼道,“我……深以为然。”
这一句话下去,郁雾就感到背上的解兰舟受了刺激,又开始挣扎着要爬下来。
郁雾深感不耐烦,“老不死的,安分点。”
忽地一道身影袭来,赫然又一个“李希夷”。
这李希夷梳着少女发髻,看上去天真无邪。
郁雾躲闪不及,挨了一下,肩膀叫其洞穿。
他睁眼看了数次,又丢下解兰舟,与那新来的“李希夷”频频交手,方发觉那栩栩如生的“李希夷”,是有实体的。
忽地,原先的八字髻李希夷又执令牌朝他攻来。
一来二去,郁雾左支右绌,身上挂了不少彩。
这战斗风格令郁雾感到诡异的熟悉。
神出鬼没。
连使用丝线的方法,都一模一样。
郁雾意识到什么,惊道:“傀儡师?”
李希夷动作未曾停顿,然而她看见远处飞来的几道光影,那是发现魔气异常而来的钩吾山修士。
她收回傀儡“李希夷”,果断地藏回芥子囊。
郁雾站定,捞起解兰舟,这是必撤了。
他最后看了李希夷一眼。
李希夷微微垂着眼帘,连眉毛都无辜地下垂着。
一声颤抖的质问,插入她和郁雾的无声对峙间。
“你同傀儡师,是什么关系?”解兰舟问道。
解兰舟有点猜测但实在不愿相信。
几年之前,极北草原。
那个少女傀儡,将一杯酒倾洒在姜水之河畔,以祭奠她的旧主解折。
——魔道,傀儡师。
那时他们说了什么?
傀儡师说,有人成婚……而傀儡师不愿他们前去搅扰……
李希夷与池星野成婚的日子,他记得,正是同一日。
怎么会。
解兰舟的心跳加速,心脏跳跃到要从喉咙口吐出来。
他亲手……虐.杀了抚养她长大的……奶奶。
为什么和梦里不一样?梦里她的奶奶明明死于魔兽潮。
而他自己的确改变不了什么。
解兰舟的瞳孔颤抖,他不知道……他真的不知道……
此间说话时,未及李希夷回答,有修士已经降落,前来助阵。
李希夷改了主意,一副谦虚姿态地拱手,“前辈们,魔婴、月主在此,晚辈愿尽绵薄之力,留下两大魔首。”
固容甚早的诸位剑修,布下剑阵困人。
围困之中,郁雾扔出蟾影。
镰刀飞至半空,仿佛某种信号。
有地动山摇忽起,瞬时冲乱了剑阵。
半空中,八卦金阵以蟾影为中心,旋转起来,以一圈又一圈的圆形扩散开来,覆盖了皇宫上空。
李希夷在基地见过陈留有尽描摹此阵。
那是个耗费巨甚的传送阵。便是陈留有尽,没钱的时候也不敢画,但他又喜欢其中奥理,所以经常随手画着练习。
那图案玄妙又吸引人,故而李希夷记得很清楚。
“是传送阵!流星天穹门!”她出声提醒,“躲开!”
无数魔兽从金阵中纷纷洒洒坠落,一个个跳下。
身如流星,坠落于天穹。
魔兽群落了地,将皇宫淹没,开始了它们的厮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