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兰舟在郁雾的背上,用颤抖的声音,向她问出了一个问题。
“你同傀儡师,是什么关系?”
他的表情,实在太奇怪了些。
那是种混杂着震惊、内疚、难以置信的抗拒表情。
此时此刻,李希夷陡然意识到某件事。
这件事让她感到恐怖。
她开始翻千秋宝鉴,宝镜随她纷乱的心绪变化。先显现出小五怎么死的,而后就是翻到了……奶奶成柔的身影。
她看见了……五百年前的成柔,杯酒洒姜水。
不,那是成柔做的傀儡。
李希夷一面看,一面手在抖。
中天九泉罩。
解兰舟结茧破卵后的第二形态。
……
她逼着自己看,忍着作呕的冲动看。
直到她的十指都扣住了镜框,用力到镜框嵌入了她的皮肤和血肉。
不同于分傀术。
丝线傀儡,才是奶奶最厉害的术法。
这就是……
这就是为什么在皇宫中,他看到她用五百年前成柔学过的丝线傀儡术,会那么惊讶的原因。
月主、魔婴……不只是认识魔道傀儡师,而是……与傀儡师交过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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宛平褪去封禅的重服,换了常服进别宫,便看到李希夷在桌边照镜。她走近一看,略微惊讶道:“这镜子这样扎手的?”
镜框都陷入了李希夷十指之间。她的十指都血淋淋的了,她都毫无所觉。
镜面恢复了一片银色,什么也照不出来。
李希夷用灵气修复伤口,漫不经心地收起了千秋宝鉴。重新看向宛平。
宛平总觉得她的表情,并非漫不经心。倒像是下定了决心,要去找谁复仇。
宛平不敢拂她的逆鳞,主动道:“我有今日,全仰赖你的帮助。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,请直说。”
“我要你与我立下心誓。”
“来日若我召唤你,你必须要聚集人族愿力,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心誓结完。
李希夷保护八十一皇子的任务已经失败,不过抵抗魔兽、保护皇宫,也可将功折罪。
临行前,她想起宛平的修为,“你日后如何修炼?”
“放心吧。我有法子。”宛平忍不住倒起了往日的苦水。
昔日池青道收她为徒,用苦修法让她修行,指点她的剑术。
其实,无情剑对她算得上倾囊相授。可惜无情剑道太过强横 ,门槛极高,她多少次仿其形,都不得其要领,开不了隐界。她还是靠着池青道、昪朝的面子,另外四处游学于各大小剑宗,自己加以吸收悟道,才成为今日一个像模像样的剑修。
李希夷听后笑了笑,“人皇剑选择了你。你也选择了人皇剑。”
宛平视之为忠告,她按住侧腹的并不完全安分的贴身小剑,“我知晓。我不会怠于修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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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魔陵。
洞内摆放着书案、剑架和床榻,还有一壁的书橱。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
有十岁状的小女孩坐在书案后,她提着笔,悬而未落,墨汁顺着笔尖,一滴滴坠落在书册的纸页上。
她黑色的眼珠微微上翻,眼白中有蚂蚁大小的黑字浮现、快速滑动。
而后,这些黑字倏地消失了。
她口中开始缓慢地喃喃自语。
“人皇剑,愿力……”
这与望星借月法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可人就那么多,愿力有限……她的后路,可不容他人染指。
于是,毛笔尖端落在了满是墨点的纸面上。
【人皇剑,百年之内,不得……】发力。
端木泠的手腕发力,写命未成,手却完全不受控制,百般颤抖。似有两股力量在对抗,笔尖在纸上乱划,写不出一个像样的字。
终于,端木泠放下了笔。
她的眼神平静,表情却似笑非笑。
“端木泠……事已至此,你还在反抗吗?”
有脚步声从洞口而来。
俊美青年走到书案边,俯身看了看,观一叶已知秋,他伸手为“端木泠”揉捏太阳穴,含着些微的笑意,“她还是不完全听你的话吧。”
寄居在“端木泠”身体里的池界春冷冷道:“你有主意?”
许年华淡然笑笑,放低手臂,翻出新的一页。
“这有什么?让一个人痛苦的办法,可不止一种。”
“她太能忍痛了。天杀剑在她腹中如此搅扰,她也忍痛至今。”池界春道,“她连自己都不在乎。”
许年华仍旧淡淡,眼中划过一丝狡黠。
“春,还记得以前我说过的吗?”他道,“要让人最痛苦,折磨他本身还不够,要去折磨他最在乎的东西……或者人。”
池界春有些迟钝地领悟了,“你是说……月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