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获了鸦雀无声的好效果,能说服众人,姬武得意地冷笑。
“傀儡师大奸大恶,如何能不谨慎!”
次啦。尖锐的椅子被重物拖开的声音。
宗主们看去,原来,是李希夷用自己的身体带得椅子偏离长桌边,她人已经站起来,平移出去的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,椅子以雷霆之势撞向墙面,而堪堪在椅背挨着墙的一瞬间停住了。
椅背和墙都安然无恙。
只带起一阵猛烈的风。
旁人还来不及惊叹她对灵力的精准控制力,就察觉到李希夷被激怒了。
姬武骂了这么久,她都不为所动,一句傀儡师大奸大恶,就把她激怒了?
或许是忍太久了吧。宗主们这样猜想。
“有人疑我有罪,有人信我无罪,不如,投票吧。”
李希夷重新单手把椅子端回来,自己坐了上去。
她的坐姿不复乖巧,而是闲散。轻巧的一副骨架,整个人薄薄一片,裹一身道袍,很有仙风道骨的味道。
刹那之间,她像变了个人。
“投票?”楼望月咬牙道,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有藤叶落在李希夷道发上,她抬起手撩了撩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。红色的发带尾端落在白色的皮肤上。像蜻蜓点水。
明明衣物发饰都是陈旧的朴素的,但她眼睛里有光,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极了。沐浴在长庭阳光下,她也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光源。旁人只是绿叶陪衬。和这院子里的藤草一样。
可惜了,她还是有些怯懦,咬着干涩的嘴唇。
“山主,能不能……不记名投票?”
原想举手表决的楼望月,止住了已到嘴边的话。
“为何?”
“我怕。”李希夷坦诚地说,“知道谁投票害我。我怕自己会心生怨恨,于修行有碍。”
她说着说着,都带出些自我感动的哭腔,泪眼朦胧地扫视全场,“我不想恨任何人。”
楼望月忽略她话语中的茶香四溢,随手掐下数十片叶子拍出,叶子落到席卡边,“那就请各位宗主投票吧。相信希夷的,在叶子上划一道杠;怀疑希夷的,在叶子上划两道杠。
话音落。
迷雾弥漫在长庭内,一片迷雾中,除了邻座的人,谁也看不清别人的动作。
这是楼望月用了蜃楼宗的幻境,将人覆盖其中。
迷雾散去,意味着投票完成,叶子飞回楼望月手中,她翻过一叠叶子,点名姬武,“姬宗主,你先前说我护短,那么,你来唱票。”
“我来就我来。”姬武猛地起身,“老夫还能怕了你们不成。”
姬武接过那一叠叶子,清了清嗓子,铿锵有力地唱票。
他的视线落在叶面上,目光闪烁。
“一杠,一票。”
“一杠,两票。”
……
姬武唱票的速度越来越缓慢,中气不足,声音都显得弱弱的了。
他宣布的每一票,前半句,字词都一模一样,宛如他在复读。
“一杠”出现了一次又一次,只有后半句的数量在反复累计。好像“二杠”是并不存在的选择。
姬武越念,停顿就越多,屡次出现吞咽口水的情况。
“一杠,十八票。”
“一杠,十九票。”
……
最为恐怖的是,姬武发觉,他每唱一票,长桌边就有一人抬头,朝他投来视线。这视线胶着在他的身上,直到他念完,那对应的一人就低下头去,等他唱下一票。
他记得顺序。
追魂庙风月寻,
圣儒堂陆亦乘,
红莲宫易无忧,
梅花鸦鹤梦,
……
姬武每唱一票,就有人抬头看过来。
不记名投票,反而能一一对应上。
就像是某种不消言说的默契。
姬武后来只记得擦汗了。
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没有参与投票的李希夷。她调整了下坐姿,抬高右腿放在左腿上,翘起来二郎腿。
她平静地听着姬武唱票,看着与会者抬头表态。
上一世冤枉逼杀她的,如今只能忌惮她,还有被一发入冥收买的宗门,以及被魔修后代渗透很深的所谓“老牌”的宗门。
一个个抬头,应票。
她脸上伪装的怯懦,也随之一层层变淡、卸下。
转变为好笑。
阳光落在她脸上,她成了光本身。
“一杠,五十八票。”姬武颤着声,念完最后一张叶子票。除开春山池青道未到场,还在赶回来的路上,他这票算作弃权,其余到场与会的……
总共五十八张票,全数唱完。
楼望月宣布,“姬宗主,什么结果?”
姬武冷汗连连,稳了稳呼吸,才没有口吃,“全票通过。李希夷无罪。”
李希夷粲然一笑,翘着二郎腿问:“我可以走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