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,移走阵石。”
弟子们都冲了上去,李希夷拉着傀儡解折,一起混进去了。她还在给基地内的陈留有尽传音,按照他的指导恢复传送阵。主打一个仙门弟子在前面破坏传送阵,她和傀儡折在后面抢修传送阵。
弟子们怎么不算白忙活一场呢。
李希夷狗狗祟祟提心吊胆地抢修,知道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。
【传送阵好了没啊,有尽,你不行。】
陈留有尽【……东南方那块,搬回去。马上完成了。】
随着陈留有尽的脑内传音落下,蛋形基地完全虚化,一瞬间强光闪过,基地凭空不见了。
池青道用剑诀扩大隐界,状似没来得及拦住。恰在此时,山门处有红色烟火升起,那是钩吾山最紧急的讯报。
伤痕累累的斥候趴在飞行法器上,游走在群山之间,顾不上报讯的对象是仙是魔,用扩音术将声音扩到了生平最响亮的程度——
“二境、四境、六境、十二境、十三境皆已陷落。”
唯独剩下五、九境的人间还在苦苦支撑,还有十一境的立场不明的魔兽。和占据了大部分一境的钩吾山。
魔兽称霸十三境,已经锐不可当。
这惊天噩耗,让在场众人都大惊失色,有人去拿那斥候,只当他是谎报。
但更多的人,是低头沉思,自家宗门的去路如何,该如何抉择。
真的还要归属仙门决一死战吗?
还是顺势而为先降了魔兽,两边握手言和共同发展?
值此多事之秋,池青道心中烦躁愈盛,那是不久前心魔泛滥的后遗症,使得他的头又沉又痛。
他摁紧太阳穴,不露声色,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。
但他时刻注意着基地的情况,注意着那一帮弟子的动作,倏地,他的眉头皱了一下,发现了什么。
那是……
他幼年时看过的画像。
那时,母亲沉迷于求道,百无禁忌,也曾研究过始祖魔解折好一阵子。
池界春也深入魔窟,一剑破千万魔道,而取回魔族供奉的解折画像。
那是美得很突出的一个年轻人,看上去像没有长大的少年。
那时,池青道和双生弟弟星野还没有桌子高,一个端正背着剑,一个背着一筐馒头,剑随便歪歪地塞在竹筐里,在去练剑的路上,余光惊鸿一瞥,都忍不住驻足仰头看了很久。
池青道记到现在。
那是解折的脸,没错了。
解折没有同基地一起传送走?这是他留的什么后手?故意混迹在弟子群中?是本体吗?
电光火石间,池青道已经做出了决定。趁此良机,趁着“解折”尚在隐界之中,用“天生天杀”的剑诀重创解折。
不管这个解折是真是假,是本体是分.身。
隐界内,池青道对他有绝对压制力。
出了隐界,他们仙门就没胜算了。
对魔主的恶意,被池青道的心魔感应到,心魔不愿意伤害魔主。
池青道感受到的神魂抗拒越来越强烈,他在头痛欲裂中努力保持清醒和理智的判断,他降下行藏剑,落入弟子群中,一步步走近寒湖边。
目标、方向都分外明确。
“都让开。”他说。
-
亲眼看着基地传送成功,而后来的池青道没有从中作梗,李希夷彻底放下心来。
死亡剧情节点到来前,基地内的成员们暂时安全了。
李希夷一整个叉腰,识海中的声音都显得自豪。
【还不错吧。道华,一整个蛋的人都被我救了。】
【是偷感很重才对。】印灵毫不客气地戳穿。
李希夷有些无奈,【死亡剧情怎么走?不会还得自刎吧?那好痛的。】
系统的回复顿了顿,听上去像是电子系统的卡顿,又恍惚是印灵的一声叹息。
【请宿主耐心等待。】
-
池青道:“都让开。”
御剑在上空还不怎么觉得冷,池青道走下来,才发觉山下的世界的确暗藏危险。
这湖寒冷又沉寂。似乎能把一切都吸进去。
无情剑发话,人群自动分流,走到两边,为无情剑空出一条通道来。池青道就像游入海洋的一尾鲨,流畅地切开了浪潮。
顺着池青道行走的方向,一条弯曲的“通道”逐渐成形。他湛蓝的眼眸里,倒映出目标的所在。
那个美少年,还有他身旁的同伙。
池青道目光定定,不敢有片刻懈怠,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,虽然行藏剑早就蓄势待发。
解折和他的同伙。
不久前,在弟子们破坏传送阵石的时候,池青道其实就留意到了,这两个身影在破坏阵法的时候放水。不过,池青道知道李希夷跑了,不知她是否回了基地,他疑心李希夷逃回基地,正等着传送逃走了,于是他对此就睁只眼闭只眼。
放任一发入冥整个基地连人带楼传走了。
直到他发现了解折。
那两人穿着极一楼的弟子服,黑漆漆的并不起眼,极一楼弟子连发型都一样,融入人群中根本看不出来。
池青道的思维开始变慢,为什么解折没走?是陷阱吗?
可他战斗的直觉,是抓住时机,是决定了就绝不犹豫。
剑随心动,他走到那两人跟前时,行藏剑已在手中。
剑诀亦烂熟于心。
天生天杀,我执磨镜,剑道无情,垢去镜存。
傀儡解折还没反应过来,下意识抱住了他的同伙,以脆弱的后背,去阻挡那破空璀璨的一剑。
剑光飞出去,池青道憋着的那口气,终于缓缓呼出。一个合格的杀手,挥出了他最强最果断的一剑。
魔主解折的同伙,似乎毫无预料,她感到后背突如其来的紧紧拥抱感,微笑着回头,藕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,“阿折?”
而行藏剑的剑光从天而降,已劈至她眼前,光轮映照在她的额头、鼻骨处,照出不规则的亮面。坠落的剑光,在她漆黑的眼瞳里疾速放大。
最猛烈的剑势,连声音都吞没了。
池青道看到了一张陌生的伪装过的女子脸。
他的呼吸再次顿住,浑身僵硬,如遭雷击。
那的确是陌生的女人的脸,但她那熟悉的呼唤人的姿态,张口嘴唇开合,露出左边脸颊的梨涡,两端眉尾轻轻挑动的样子,顷刻唤醒了他那十年的回忆。
怎么会生分。
十年,她每次唤他,小表情神态都如此刻一般无二。她会带着讨好的一点微笑,一笑卧蚕会鼓起来,眼睛里满是笑意,像是见到他,她的世界就突然被点亮了。
池青道身体比理智更先一步。
“微——”他喊出口,但嗓子哑到发不出声音,伸手去够,早已来不及。
剑光像母亲腹中的潮水,覆盖包裹了那两个人。
剑从天灵盖而入,一剑灭顶。
那是对修者最致命的伤害。池青道出剑的角度分毫不差,毫无转圜的余地。
美少年和他抱住的同伙,在在剑光中碎成了齑粉。
池青道走入了十年前的夏夜,走入了丛草,惊起了无数萤火虫。
像烟花般炸开。那么多“萤火虫”,池青道抓了又抓,只抓到一手的尸骨粉末。
隐界不攻自解。
与此同时,散发着灵光的屏障,从钩吾山的边缘凭空而起。天空原本的太阳沉下去,一轮红日飞升,刺目的红光照耀了钩吾山的每一寸土地,强势地吞掉了其他所有的颜色。
红光侵袭到界碑。
池青道蔚蓝色的眼睛,也变得血红无比。
“护山大阵,是护山大阵开了!”
“是山主,我收到山主传讯了!”
山主楼望月“为人所救”,打开护山大阵,力挽狂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