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,我和路海都还活着……门打不开……”
原本跪坐在李希夷身后的路海,这时也“反应”过来,膝行前来,帮着李希夷一起拍门,弄出响动。
他比李希夷高。
门缝中出现上下两对眼睛。
一双是李希夷的,氤氲着雾气的黑眼睛,瞳孔震颤,眼周肌肉轻微痉挛,眼中写满了求生欲。
另一双紫色的眼睛位于门缝更高处。
路海的眼睛异常亮。紫色浓艳到发黑,色泽失真,闪烁着狼一样的冷光。
足以惑人心智。
透过门缝,曲迟迟与他二人的视线交汇。
曲迟迟闪烁挣扎之色的双眼,顿时失却了光彩。仿若入睡前被捻灭的灯火。
对了。
如果不是阿玉师姐挺身而出,这些修炼不精的队友,岂有命活?
阿玉师姐现在生死未卜,他们这两个苟且偷生之辈先前不站队,言语间还向着陆宁。此刻还有脸求救?
曲迟迟原本上前一步了,此刻收回了跨出去的那只脚。
殿后的修士见她停留在那扇响门前,恐她为妖祟迷惑,只得飞身而回,问:“曲道友,有何异样?”
曲迟迟镇定地转身,“快走。是妖祟弄出这动静来。我们万不可再中计。”
曲迟迟随殿后的修士跟上了大部队,很快消失在李希夷的视野里。
门扉后。
李希夷停下捶门的动作,额头抵在门上,身体无力地下垂。她强忍寒伤,劳累交加,呼吸颤抖又不均匀。
昏暗中,路海的视线牢牢锁死在她的身上,观察她的所有表现。
她那强忍痛苦时颤动的双肩,颦蹙的眉头,
极力压抑冷意侵袭,她不规律的忽轻忽重呼吸,
以及她被曲迟迟彻底放弃时……那声卡在喉咙里的无声哽咽……
每一个细节,都让他感到兴奋。
兴奋游走过全身,路海浑身战栗。
那一刹那,他想笑想发疯,想做一切极致又危险的事!
一种更大的期待感,及时拽住了他的理智。
半明半暗的房间内,病态美人的视线锁住前方之人。视野中再也放不下其他人。
他的目光,比起饿急了流下口涎的饿狼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好期待。
她就这样碎掉吧,完全变成他的。再不管什么姓池的、姓赵的……
她只会完全信任他,对他言听计从。
回头吧。路海在心底呐喊。
现实回应了他。
李希夷扶着门板,真的缓缓回过头来。
一瞬间,期待实现、操纵成功的愉悦感,席卷了路海的周身。他要提前享受自己胜利的果实。
可当他看清李希夷的样子时,他明显身形一凝。
李希夷的状态很不好。
额头一片密汗,脸部因冷痛而浮肿,整个人竟然肉眼可见往外冒出丝丝寒气。
寒伤在加剧。
回首的一瞬间,李希夷心中有点绝望,但她控制住了,不想把坏情绪带给同伴。
她看见路海。
路海眼神明亮,身体战栗。他不像是怕死,而像是于幽微处看戏,洞若观火。
李希夷直觉奇怪。
可能,路海只是吓坏了?
果不其然,身处绝境,下一刻,路海人都胡言乱语起来。
“怎么办……微微师姐,你只有我了……”
李希夷心中无奈,他真是吓傻了,你和我都说反了。
“我们还有希望。”李希夷不放弃求生,“金冉、陆宁还在府中,我们去找他们。”
她就是如此,坎坷至今,每逢逆境,愈有韧劲。
可身体是拖后腿的。又一阵冷痛沿着胸肋泛上来。李希夷摸索乾坤袋,然一路奔逃丢了。袋中有分发的补给,其中就有一粒止痛立竿见影的紫雪丹。
“路,路海。你的那粒紫雪丹,还在吗?”
路海从自己的乾坤袋中,翻找找出补给的丹药瓶。
李希夷暗喜,伸手去取。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水绿色的瓶身,四指堪堪擦过,就无力地垂落下去。
药瓶亦莫名其妙落在了地上。
好痛,呼吸都在痛。
她痛得蜷缩起上半身。
路海重新捡起药瓶,朝她爬来,抱住她的身体,将紫雪丹喂到她口中。
丹药入腹,更深的冰凉感刺激得她一哆嗦。而后,疼痛退潮般消散,只留若有似无的余痛。
紫雪丹,止痛有奇效。时效四个时辰。
她整个人仿若刚从水里捞出来的,只缓了几息,复又强撑着扶门站起。
“我没事了,路海,我们研究下这个门禁符怎么开……”
话没说完,人倒下了。
路海时刻欣赏她努力冷静的样子,正好将她接在怀中。
她的手心擦过路海的手背,凉比冰鉴。
路海用五指对上她的五个指尖,接着得寸进尺,攀援而上,直到与她十指紧扣。
李希夷迷迷瞪瞪间,隐约听见路海的叹息。
“你怎么不会对他们失望呢?”
“仙山跟他们是一伙儿的。”
李希夷下意识想反驳,而疲惫的身体把她拉入了更深的昏迷之中。
路海整理好她的衣襟、头发,擦去她额上冷汗,这才施施然将人背起来。
他打算背她离开这。
之后再编一个什么回仙山的故事,反正他已传讯于郁雾。郁雾就在附近执行任务,喊他来帮忙正正好。
圣儒堂攸聿二师兄仁善,路遇钩吾山弱小同门、顺手搭救的正义故事,能编出一打不同的版本来。
就连眼前这道门,也根本拦不住路海。
这时,门开了。
是从外面被打开的。
路海诧异地看向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