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情剑对魔深恶痛绝,若身边人成魔,他更是不会轻易手软。追到天涯海角,必诛之。
那时,就凭现在的你,护得住她?”
路海白着脸,明了郁雾说的都在点上。
他无法反驳。
割开的手腕逐渐愈合。
路海垂眸看着腕间的疤痕,粗粗的一道。
郁雾劝道:“她已然是废棋。你若有心,找块风水宝地,把她埋了吧。”
“可是,可是……”
路海攥紧拳头,双拳落在双膝上。
有透明的水滴落在衣袍上,晕开一圈圈雨点般的痕迹。
郁雾惊呆了。
路海压抑着声音,说:“可是为什么,我只会杀人……”
他只会杀人,不会救人。
如此情境,他竟束手无策。
“你我都尽力了。”郁雾清理好周身的魔气,祭出千里书,“我赶路,老不死的,你可别犯傻发疯。”
……
那个人走了啊。
李希夷感到身体像灌了铅,四肢根本抬不起来。
寒冷与热潮,交替来回,反复作战。将她的身体当作了战场。
是……是谁呢……
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的。
她胡思乱想着,企图转移注意力,让自己好受一点。
寒热交织下,最终是温暖略胜一筹。
身上的寒意渐渐减少。
胸口有什么热源,在持续不断地发烫。
随着她缓慢的心跳,轻轻铮鸣。
啊,想起来了。
是青道哥哥留给她的暖剑。
是他亲自施法掐诀,将这柄暖剑,封进了她的心口处。
真奇怪,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,剑意却如此热烈。热烈到她觉得灼痛。
李希夷恍惚回到了春山。池青道领着她在山巅赏月,他解开她披风的系带,将暖剑封印进她的心口,又教她如何取出。
“看好了。”
李希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诀,看一遍就记住了。
但她乖巧地笑着,装作没听懂的样子,看池青道不厌其烦地为她演练。
“这是取剑。
这是封回心口,旁人碰不得。
这是破封印,只有你的血画符才能破。取出无情道剑意。
必须是万不得已,你要自保才能用。”
“学会了?”
青梅竹马的默契,还是让池青道看出来,她在故意装傻,捉弄自己。
李希夷欣然点点头,又怯生生说:“可我不会……不会仙法。”
“别怕。”池青道从后抱着她,将精巧的暖剑送入她的掌心。而后,他握着她的手,举起剑。
剑向春山上空的明月。
“它……它随我的心意。会……会听你的感召的。”池青道脸上泛出可疑的红,很快,被他习惯性克制地压制下去,他神色如往常般凛然若冰雪,语气却有些飘忽忽的柔和,“你试试。”
剑会随她的心意而动?
剑随青道哥哥的心意,就会听她的话?
那是不是说,青道哥哥,愿意听她的话?
“真的吗?”小道医迟疑的声音响起来,与此同时,手中传来轻微的摩擦感。
暖剑飞手而出,剑锋直指明月。
剑划过圆月,在空中打了个漂亮的旋儿,重新回到二人身边,亲昵地绕着他们打转。
“青道哥哥,真的!我会了!”
……
后来,他游历回来,身边牵着的是另一个人。
他清冷依旧,待她只如陌路人。
朝夕之间,什么都变了。
胸口暖见的灼痛缓缓褪去。寒伤暂时算是稳住了。
李希夷的一颗心却像是泡在苦水里。酸涩又沉重。
沉坠的苦痛,拉着她的心一起下地狱。
别想了。
睡一觉,睡一觉就都好了。
什么都会过去的。
她旁听自己的心跳声,不愿醒来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,她恢复了力气,她之前只是睡着了。
她是被路海的嘶哭吵醒的。
“神……仙……不是最灵了吗。”
“我求你了……”
“救救她,救救她!”
满身血污的男修,拜倒在破庙的神像前。
神像上结满蛛网,灰尘积聚,褪色的三彩釉斑斑驳驳,连神像都被不知哪年的惊雷,劈得缺了一块。
早已没了香火供养的神前,跪着曾经最不信神佛的人。
“救救她……你要什么交换,我都可以……”
清晨第一缕光线射进破洞的窗户,落在李希夷睁开的眼睛上,她下意识眯眼,睁开后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。
她很震惊。
小太阳般开朗的路海,中邪似的呓语,他一记记磕在泥地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。
他不似求神,更似威胁,与不知名的邪神在交换灵魂。
绝望得像条快死的狗。
走投无路、偏执疯狂。
这真的是她认识的路海吗?
李希夷那时的感觉,如同有一天起床,发现每日照在窗前的阳光成了黑色。疑心是梦,她在窗台上抹了又抹。
阳光的确变黑了。
她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。
“路……海?”
她所看见的绝望的死狗,愣了两息,才不敢置信地朝着她爬了过来。
路海的膝盖所经过的地方,拖出狰狞的一条血痕。
到他爬到李希夷身边,李希夷才看见他的脸。
眼泪像泼在面上的雨。
双眼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。
可嘴角却勉强地勾起。
李希夷看见的就是这般模样的解兰舟。
同今生此刻,地魔陵中,一模一样。
——他在笑着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