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心契,保守诺,要调灵府之力。
李希夷不得不暂时撤回灵刃。
“往西走走。”
她押着池青道转过屏风,以免被反推进寒池。
两人鞋尖对鞋跟,缓行到床榻前的空地上。
四下无趁手的器具或利器,便于她应对池青道可能的反击。
心契未成,李希夷心底里,仍旧防备着池青道。
无他,过往十年,
她旁观过太多人,败于他智计之手。
那些接踵而来的刺客,
那些仙门倾轧、勾心斗角的明暗棋子。
她不会自大而轻视对手。
李希夷撤去悬顶灵刃的同时,一手防着他,另一手施法调出心契,快速以灵气写明约定。
李希夷用来防备的那只手,指间夹着锋锐的刀片,刀锋上是封灵脉的剧毒,
她踮起脚,额头贴抵在他凉凉的法衣上,草木香涌入呼吸间。
李希夷那只夹着刀片手,从后够到他的左肩,滑到左前胸心口处,一路按着衣物摸下去。
冷不丁,她望见对面铜镜内,她二人一前一后。看着倒像她欲行不轨。
彼此冷冷的香气交缠在一起。
曾经厮缠的画面,随着身体记忆,而陡然闯入李希夷的脑海。
她努力保持镇定,不动声色。
却见铜镜中,她身前,
狐狸唇边的笑未曾止过。
李希夷挥手,将写好的心契拍在他肩头,“滴血!签!”
动作带起的风,挥灭了室内的灯火。
周身一片黑暗。
唯有心契又漂浮起来,悬在半空中,散发的温和灵光如水母。
那一点光亮,照亮的范围有限。
李希夷只窥见池青道朦胧的脸,眼鼻唇五一不精致,料想对方见她亦如是。
“快点。”她催他。
池青道敛了眼中笑意,目光梭巡心契内容。
“啊,要宣誓啊。”
她订的是最严格的心契,六根心契。眼耳鼻舌身意,皆要遵守契约。违反时,至少失去一根。随机会六根“皆净”。
竟防他至此。
她这样恨他,搭上自己的六根,都要防他。
她这样恨他。
池青道心中扎进一根刺,在肉中搅,生疼生疼,取不出来。
伴随着每次呼吸,作祟不息。
他割破指尖,将血汇入心契。
契约署名处,就此补充完整。
六根心契严格,订契需宣誓。
李希夷:“你先宣誓。”
“池氏青道,在此许诺,助李氏希夷出逃地魔陵,死战不休。”
李希夷想了想,补充说明:
“还有,助我逃出地魔陵期间,你不可阳奉阴违,不可暗中报讯,不可暗示旁人自己的处境,不可暴露我的行迹。不可反将一军,不可……”
听着她抛出的一堆先决条件,池青道忍俊不禁。
那揶揄的笑,让李希夷赧然地住了口。
“青——”她刹住昔日的习惯,改口,“池青道!你不依?”
话音落,她自己先吃一惊。
声音不重,但很有压迫感。
人有权之后,积威甚重。
她掌管帝燕城、一发入冥不久,却有了上位者的威势。
果然实力才是说话的底气。
池青道向她投来复杂的一眼。
有欣赏、有怅惘。
“我自然是依你的。”
他咳了咳,掩饰话中过分的讨好感。随即,他将方才李希夷的要求一一复述,一字不落。
只临末了。
他还在说。
李希夷抬手掩他唇不及。
他改换了说辞,
“若违此诺,生生世世,我皆侍奉于你。”
六根心契大亮,这是订契人极其甘愿的表现。
契约消失,融入彼此的灵台。
无形的束缚降临于神魂。
李希夷抓也抓不出来。
她急道:“你这是,占我便宜!”
“哪里占便宜了。”
“谁稀罕你的侍奉。纠缠不清。”
“那我私下侍奉,不碍你的眼。”
“还生生世世,你真够贪心的。”
“不贪心就不是我了。”
“算你有自知之明。”
她不再说话,惊觉言多必失。
这短短的功夫,他无形中引导着她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
终归不好暴露自己太多的信息。李希夷阴沉沉地想,池青道的死,是帝燕城除魔计划的一环。
诛池界春夫妇的心。同时,也是帝燕城同仙门示好合作的一件礼物。
池青道的感受截然相反。
此番引导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并非为了刺探情报。
他只是想试试。
原来这样轻易。
他意识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在极北草原的时候,早这样说开了,就好了。是他顾虑太多,衡量利弊,最后满盘皆输。
再到此时,后悔也无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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