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释挥去心中浮现的一抹淡淡的遗憾,没再多看宿安羽,转身进了御书房。
云释没有注意到,宿安羽眼中的恨意竟是逐渐消退,很快被深深的茫然取代,他仍旧跪在原地,望向御书房的双眼中却是多了些疑惑不解。
皇帝的御书房中,充满着浓浓的麝香味道,一踏进这里云释就觉得有些窒息,不过他没有表现在脸上。
兴文帝不过四十出头,但是看着并不算年轻了,两鬓的头发已经泛起银色,那一双略显浑浊的双眼没有人敢对视。两侧的太监均是闭耳垂目,一个为皇帝研磨一个为皇帝扇着凉风。此时的兴文帝用深邃的目光看向云释,也不说话,仿佛在通过他看谁一般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古代规矩很严格,云释行了个标准的礼,等了许久才听到兴文帝平静的声音,“起来吧。”
云释眼中闪烁着期待激动的微光,“……陛下,乌尔言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陛下……”
云释的尾音中带上了些许难以察觉的颤抖,兴文帝神情微动,不算真心地安抚了一句云释,“……这么多年,也算是苦了你了。”
“你和你母亲,长得很像。”
那位公主,自幼聪明伶俐,且样貌称得上是风华绝代,谁都没想到其最终命运会是嫁到外域,死也没能回家。
“母亲……”云释鼻尖微酸,“母亲生前最为惦念的就是晋国,是儿子不孝,不能满足母亲的遗愿,如今受陛下恩典回到这里,也算是了了母亲一桩心事了。”
云释从胸口取出一方锦帕,一眼便能认出是晋国的东西,厥国造不出这么精致的物什,“这条帕子是我能取到的母亲唯一的遗物了……”
抚摸着手帕,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滑落,云释的情感也在此刻爆发。
“抱歉陛下,乌尔言失态了……母亲从小就和我说,晋国的生活有多优越幸福……当时陛下尚还年幼……”
皇帝沉默着听了云释说了一炷香的时间,关于曾经姐弟二人的相处时光。
说实话,兴文帝对此的印象并不深刻,但是云释每每开口他都能想起当时的场景,而且是另一个视角。
兴文帝没想到自己的长姐在他国竟然这么惦念自己,甚至连自己的儿子也被她灌输了一堆理念,也难怪乌尔言此时看起来这么激动……
乌尔言不是来当什么质子的,对他来说,自己不过是回家了。
兴文帝被云释三言两语还真勾起了些许怀念,连带着对云释也多了几分真心,深邃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,“你和皇姐的委屈,朕都清楚。”
先皇子嗣不算多也不算少,但是几个兄弟都是皇位的竞争对手,兴文帝从小到大都没感受过几分亲情的温暖,此时在云释身上,倒还体会到了远在他乡的惦念。看着眼前颇有几分像皇姐的孩子,兴文帝切实有些心软了。
毕竟乌尔言没有背景没有能力,没有任何值得皇帝担忧的,不像自己的皇子,长大后野心被养大一切都难说,但是在眼前这个孩子身上,他可以放心展现自己为数不多的慈爱。
独自说了这么久,云释好像终于从刚才汹涌的情感中回过神,有些羞怯地看了一眼皇帝,“陛下……虽然乌尔言很开心能够回到晋国……但是您是不是会很为难?漠北那么大一块地怎么会说放弃就放弃……”
云释眼里满是担忧,兴文帝都有些哑口无言,他这才明白,原来云释竟是真的会以为自己是为了他放弃的漠北。
云释缓缓垂下头,“乌尔言此生能见到陛下已是心满意足,不愿让陛下为难……乌尔言刚刚看见了,御书房门口跪着的公子……”
兴文帝回过神,他自然明白自己如今在外恐怕无数人不解他的决定,他也不想解释,只是看着面前的云释他好像多了一个理由。
“你莫要担心,从血缘上来说,我是你的亲舅舅,做什么都是合理的。”
“门外之人你也不用担心。过段时日他们自然会理解朕的。你且安心在皇都住下。”
兴文帝挥了挥手,身边太监立刻停下研磨的手,躬身听皇帝的旨意。
“传旨,赐乌尔言公子府,黄金百两,锦缎百匹……再派一批宫女太监过去照顾乌公子的生活起居。”
“令,传朕旨意,乌尔言乃是皇姐唯一独子,在厥国生活十余载,仍心系晋国,朕深感欣慰。如今朕怀念皇姐,遂召回。”
“还有,给宿家的赏赐也发下吧,其要回我晋国皇室血脉确实有功,宿家几个好儿郎的官职也各升一级。”
“谢陛下!”云释垂眸,一边行礼一边高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