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点五秒后,备用信号源自动接入。
画面再次亮起,但内容却已天翻地覆。
屏幕上出现的,不再是焚化炉,而是一间灯光明亮的秘密手术室。
一个女人躺在手术台上,她的脸部皮肤被一层层剥离、重塑。
镜头精准地记录下了每一次切割、每一次缝合,以及旁边仪器上显示的、属于秦夫人的生命体征数据。
那是一段完整的“换脸”手术录像。
是沈栖在秦夫人的化妆间里发现并用微型U盘拷贝下来的,并在混乱前一刻,悄悄插入了投影仪的备用接口。
公屏播放!
如果说之前的录音只是投下了一颗炸弹,那么这段视频,则无异于引爆了一颗核弹!
全场彻底失控,那些原本还对秦老心存幻想的殡葬业巨头们,脸上写满了惊骇与恐惧。
秦老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他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慌。
他疯狂地转动轮椅,想要逃离这个审判之地。
“抓住他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一个带着满身滚烫石灰与焦糊气味的身影,如鬼魅般从后台的阴影中闪出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秦老的轮椅后方。
是贺凛。
他浑身狼狈,衣服被烧出了几个大洞,脸上、手上满是灰尘与血痕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吓人。
他的手中,高高举着一枚从焚化炉控制台上拆下来的、沾着血迹的红色按钮——那是最终点火的引信。
“秦老,你的游戏,结束了。”贺凛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。
全场的焦点,从大屏幕瞬间转移到了这对峙的两人身上。
而舞台之上,沈栖在强光爆发的掩护下,已经重新回到了馆长的遗体旁。
她的手中,多了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喷瓶。
“各位,”她的声音清冷,却透过麦克风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,“真正的审判,现在才开始。”
她拧开喷瓶,将特制的溶解剂均匀地喷洒在馆长那张被荧光铝粉覆盖的脸上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,那层精心绘制的、模仿高空坠亡特征的伪装妆容,在溶解剂的作用下,如同融化的雪,迅速褪去。
皮肤之下,真正的伤痕暴露在刺目的聚光灯下。
那不是钝器伤,也不是擦伤。
而是一道清晰的、呈V字型的深紫色勒痕,深深地嵌在馆长的颈部软骨之间。
“这种V字型索沟,只有在受力点固定、而身体悬空的情况下才会形成。”沈栖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剖析着真相,“而能造成这种独特痕迹的,只有一种东西——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台下的秦老。
“——用特种钢丝制成的轮椅刹车线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秦老轮椅侧面那根闪着金属寒光的刹车线。
物证,无可辩驳的物证!
一直追随秦老的那些殡葬业巨头们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们终于意识到,自己追随的是一个何等疯狂的魔鬼。
恐惧压倒了忠诚,有人开始悄悄后退,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。
联盟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!是你们逼我的!”林律师看着大势已去,精神彻底崩溃,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,对准了沈栖。
然而,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——
“你这天杀的畜生!”
一声怒吼从侧面传来。
是陈姨。
这个一直沉默寡言、饱受欺压的老员工,此刻双眼通红,她举起身边一个装着清洁剂的铁桶,用尽全身的力气,迎头砸向林律师。
“哗啦!”
满满一桶具有强碱性的工业清洁剂,兜头盖脸地泼在了林律师的身上。
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灼伤、溃烂,手中的枪也掉落在地。
他痛苦地满地打滚,像一条被泼了热油的蛆虫。
这血腥而恐怖的一幕,成了压垮秦老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极度的恐惧和愤怒,诱发了他体内那颗不属于他的、被强行移植的心脏,产生了最激烈的排异反应。
“呃……”秦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他猛地弓起身,一口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。
紧接着,他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张开了,殷红的血珠不断地从皮肤下渗出,很快就染红了他的衣衫,和他亲手伪造的那份、被贺凛从他怀中夺过并扔在地上的“血债清单”。
白纸黑字,被鲜血浸透,显得格外讽刺。
他倒在轮椅上,生命的气息如退潮般飞速消逝,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沈栖,充满了不甘与怨毒。
沈栖站在馆长的遗体旁,冷冷地注视着这崩塌的一切。
她没有丝毫的怜悯,也没有复仇的快感,心中只有一片经历过风暴后的死寂。
礼堂外,远处传来了第一声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撕裂了B市冬日冰冷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