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荷葉没有发呆。她看着林知夏走下来,看着她的手指松开衣角,看着她坐回座位,把书合上,放好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首诗。或许是感觉到林知夏内心深处未被言说的渴望,或许她只是记得。
一个接一个。荷葉坐在座位上,手心开始出汗。
“叶何。”
朱玉芳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荷葉浑身一僵。她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走到讲台上的几步路,像走了一个世纪。
她站在台上,低着头。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她。
“叶何,唱一个呗!”王浩的声音从后排传来,“你以前不是说你会唱歌吗?”
“对啊,唱一个!”有人跟着起哄。
她站在台上,脸烧得厉害。不会唱歌。不会跳舞。什么都不会。她只想下去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发不出声音。
“不想唱就算了。”一个声音,很轻,从教室中间传来。
是林知夏。她没有回头,只是低头翻着书,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。
但荷葉听见了。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唱。”
她想起一首歌。想起远在东京的妈妈。
她开口了。是日语。
いつだって会いたいよ かあちゃんに会いたい
(无时无刻都想与你相见,好想见你啊,妈妈)
?????で手が痛むかい? やせてないかい?
(您风湿的手还疼吗?是否又消瘦了几分?)
はらへった ぺこぺこさ あたたかい??をくれ
(当我肚子饿得咕咕叫,是你给我热腾腾的饭)
胸に抱かれゆらゆら眠るまで ??を見ていて
(把我抱在怀里轻摇入眠,一直静静注视着我)
大バカもので なんのとりえも なくても おまえが宝物
(“就算你是大笨蛋,就算你一无是处,你也永远是我的宝贝”)
その言葉だけ投げ出さずいた
(唯有那句话,我永远深藏心底)
??のお守り くしゃくしゃの純情
(这朴素无华、满是褶皱的纯情,就是我的护身符 )
かあちゃん おっかちゃん おかあさん かあちゃん
(妈妈啊,我的妈妈,我的母亲啊,妈妈…)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不是因为她唱得多好,是所有人都没想到——叶何会唱日语歌。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,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深夜的电台,像风吹过风铃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
她唱的是《純情》。
唱到“ひとりにならず(让我不是孤单一人)”的时候,她的目光扫过教室——扫过陈阳,扫过王浩,最后落在林知夏的后脑勺上。只落了一瞬。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唱。
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声音在发抖。
唱完了。
教室里很安静。没人鼓掌,没人说话。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有人鼓掌。一下,两下。
是陈阳。他坐在座位上,轻轻地拍手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在笑。
掌声跟着响起来。稀稀拉拉的,然后越来越多。
荷葉站在台上,不知道该看哪里。她低下头,耳朵红透了。
“兄弟,深藏不露啊。”陈阳在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,声音很低,只有她听见。
她没回答,快步走回座位,趴在桌上。
王浩从后排探过头来:“叶何,你刚才唱的是日语吧?牛逼啊!”
大个也跟着说:“就是,以前没听你唱过。”
她没抬头。她把脸埋在臂弯里,心跳还是很快。
但她知道,她刚才唱的,不是叶何的歌。是她自己的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在那个叫“叶何”的少年身体里,她第一次,让别人看见了她自己。哪怕没有人知道。
她趴在桌上,摸到那张小小的SIM卡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妈妈,你听到了吗?这是给你的歌。
(第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