ああ太陽と月仲良くして
悲しくって寂しくって 喧嘩もいろいろしたね
二人の秘密の基地の中
她唱这一段的时候,声音里带了一点淡淡的怅然。林知夏侧过头看她,看见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,投下淡淡的影子。她忽然就想起了某个深夜,荷葉趴在桌上轻轻哼这首歌的样子,那时她以为只有自己听见了。
突然の転校で どうしようもなく
手紙書くよ電話もするよ
忘れないで僕のことを
いつまでも二人の基地の中
林知夏唱到“忘れないで僕のことを”时,声音不自觉放轻了。荷葉立刻把自己的声线往上提了一点,轻轻和着她的尾音。唱完这句,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教室里只剩下风扇的嗡嗡声。
她们又练了两遍,越来越有默契。当副歌第三次响起时,两个声音像两条缠绕的藤蔓,紧紧缠在一起。
君と夏の終わり 将来の夢
大きな希望忘れない
10年後の8月 また出会えるのを信じて
君が最後まで 「ありがとう」叫んでたこと
知ってたよ
涙をこらえて 笑顔でさようなら
せつないよね
最高の思い出を
尾音收束的那一刻,窗外刚好有一片梧桐叶落下来,飘在窗台上,被风扇吹得打了个转。
林知夏低头看着歌词纸,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小声说:“这次准了。”
荷葉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把歌词本合上,放回书包里。
两人靠着窗台喝水。歌词摊在桌上,“将来の夢”被圈了起来——刚才试音时荷葉顺手画的。林知夏正低头翻歌词页,荷葉看见她校服袖口那一小片布料还是皱的。刚才唱到“将来の夢”时她下意识捏的,现在还没有抚平。
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有过同样的动作,在东京自宅深夜醒来,对着镜子整理袖口,手指停在纽扣旁边,不知道该系好还是不系。现在她看着另一个人也这样攥着袖口,和她一样说不出话。她把手指轻轻按在自己袖口上,隔着布料压了一下。
“你的梦想是什么。”荷葉问。
林知夏把瓶盖拧紧,放在窗台上。“我想当律师。”说这句话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,把那一小片布料搓得愈发皱了。荷葉等她往下说。但她没有说下去,只是看着窗外梧桐光秃秃的枝干。阳光落在她侧脸上,和以前讲题时一样,但今天她在说自己的事——不完整的事。她想当律师,但她还没准备好说为什么。
“你呢。”她转过身,靠着窗台。“你以后想做什么。”
荷葉愣了一下。以前在东京,她的人生是得过且过;现在在临江,她的人生更是随遇而安。从来没有哪一刻,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。但刚才林知夏问她的时候,她翻开自己那部分空白的歌词页——上面没有任何标注。原来她从来没想过。
“我好像没有。”她说。
林知夏看了她一眼。没有说没关系,没有说慢慢想。她的指尖在窗台上虚叩了一下,像在斟酌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一个声音继续接上了刚才停下的那句歌词——是林知夏。她没说话,开始唱主歌。荷葉停了片刻,接上自己的声部。
歌词还是“将来の夢”,但这次两个人唱的时候谁也没看歌词。一个把梦想握在手里,说出来却留了一半;一个连手掌都是空的。但那个问题已经放在那儿了。像歌词最后一句尾音,还没唱完,但旋律已经在空气里等着了。
排练结束。林知夏把歌词本合上。荷葉在整理笔记本。
“你唱歌的声音和说话不一样。”
荷葉问哪里不一样。她想了想:“说话的时候很轻,唱歌的时候很稳。尤其是‘将来の夢’那一句——你说那四个字的时候,很重。”
两人并排走出教学楼。路过教室后排时,荷葉看见陈阳还坐在那里。面前摊着一张大白纸,铅笔勾了黑板报的草图——旁边放着一盒折好的纸鹤,浅蓝色的。她没有走过去,只是看了一眼草图上空着的那块位置——铅笔在旁边注明“舞台中央,留给表演者”。那块空白的位置,好像也在等着什么人填满。陈阳没有抬头。
走到岔路口,林知夏的步子慢了半拍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两人同时转身。声控灯亮了,荷葉没有跺脚。
走在回601的路上。今天林知夏说了想当律师,她发现自己没有梦想——用别人的身体活着,不需要想将来的事。但刚才在302,林知夏没有接着问下去,只是重新开口唱了那句副歌。那个人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,但不愿意说为什么。她自己不知道要往哪里走。没关系。她可以先学会托住别人的声音,再慢慢学会听自己唱第一句。
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,带着302教室里残留的旋律,轻轻蹭过她耳朵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