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看林知夏,声音很轻,语气有点惆怅。
她弯下腰,捡起一颗松果,放在指尖转了一下,然后松开手,让它滚回草丛里。
林知夏看着她。她没有追问,但她在荷叶松开松果的那个动作里看到了什么。
想起昨天在茶楼旁边看见的那一幕,镇上那个家,大概和她在林家一样,不那么开心。
“那你可以多出来转转。”林知夏说。
荷叶转头看她。
林知夏说。“附近好玩的地方挺多的。”
“这附近我不太熟。”
“附近的路我熟。婆婆家你认识。不想待在家里的时候,就来村里。”
林知夏又补了一句“我陪你。”
荷叶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那我到时候去找你。”
林知夏说:“嗯。”
风声从山坡上灌下来,吹得竹叶沙沙响。鼻音被山风拉得很长。
傍晚回到林家,王光秀已经下班回来了,正坐在客厅看电视。她听到院门响,转过头,看到一个陌生男孩站在林知夏旁边。她的目光在荷葉身上从头扫到脚,从那件衬衫的料子,到脚上那双运动鞋的成色。她看到了那双耐克,目光停了两秒,然后笑了一下。不是客气的笑——是心里有了数。家里条件应该不错。
“路路的同学啊。坐,别客气。正好一起吃晚饭。”
吃饭时,王光秀坐在荷葉对面,一边夹菜一边问。家是哪的、父母做什么的、条件怎么样。。荷葉一一回答。她越听越满意。后来她注意到荷葉给林知夏盛了一碗汤,放在手边——碗是温的,不烫。王光秀看到了这个动作。只是更加确定两人关系不一般。
“路路啊,我看你们俩也处了有一阵了吧。这小伙子条件不错——人也老实,家境也好。”她好像试探着什么一样,语气很亲热,“这种对象不好找,你要把握住。什么时候让他家里人来提亲?”
荷葉的筷子停了。脸有点红,手不知道该往哪放。她低着头看碗里的饭,没有接话。林知夏开口:“妈。不是那种关系,我们都还在上学。”
“害羞什么。妈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。”王光秀笑了一下,转向荷葉,“早点定下来也好。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我和你爸早就结婚了。彩礼的事,我们家也不要多,就六七万——我问过了,现在外面都这个数,咱也不能比别人差。”
林浩在旁边忽然说:“我们这个地方哪有收彩礼的。”
“你懂什么。”王光秀转头看他,又转回来,语气还是亲热的,像是已经在谈一桩十拿九稳的亲事,“知夏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的,而且我捡他回来,供她读书,供她吃穿也花了六七万了。阿姨也不多要,就六七万,外省都这个水平,不过分吧。”
林知夏的筷子停了。正在夹的那片青菜掉在桌上。她的脸瞬间白。她放下筷子,没有看荷葉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抠着。
过了很久才开口:“妈。我说了不是那种关系。你不要再说彩礼的事。”
王光秀看了她一眼,大概是知道刚才说漏了嘴,张了张嘴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饭桌上安静下来,只剩林浩在旁边扒饭的声音。
荷葉看着林知夏——她的手指还抠在桌沿上,本来羞红的脸变得煞白。她想说什么,但嗓子里像塞了东西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饭后,王光秀送荷葉到院门口。她笑得依旧很热情,站在门槛旁边,手里还拿着几个橘子递给荷葉。“那个同学,有空常来耍啊。我们家路路性子闷,你多担待。”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着,语气也很亲热。
林浩从姐姐身后站出来,手撑着门框,朝院门外探出半个身子。“叶何哥哥!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下次来我带你去采蘑菇!后山那片树林里就有好多!”
王光秀愣了一下,突然想起还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。她转头看了林浩一眼,又看了荷葉一眼,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问过这个男孩叫什么。她的笑容还在脸上,但那笑意薄了半秒。林浩没有看她,只是朝荷葉挥了挥手。
林知夏站在旁边,嘴角动了一下。
荷葉回过头。“好。”
林知夏送荷葉往村口走。天已经暗下来了,一路两人各有心事,都有些沉默。远处山只剩模糊的轮廓,风带着水腥味吹过来。
知林夏突然站住开口,声音很轻:“刚才我妈说的那些——”她顿了一下,像是攒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推出来,“我确实是是捡来的。我妈是在村口捡的。”
她终于自己说出来了,她不想隐瞒什么。
荷葉看着她。她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着,脸色有些发白,和刚才在饭桌上一样。
荷葉这才明白她在担忧,安徽的:“我不在乎。”
林知夏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她没有接话,但明显松了口气。过了很久,她说:“下次你再来。我带你去看歪脖子树开花——五月底就开了。”
“好。”
荷葉抱着那个竹笋转身走上公交车,回头看了一眼。林知夏站在公交站旁,身后是那道横幅,在夜色里轻轻晃着。荷葉把头伸出窗外,微笑着摇摇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