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踩空摔的？”陈阳又问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大概是不想吵醒林知夏。荷葉点了点头。陈阳没有再问了，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拧开盖子，搁在荷葉手边。“先喝点水。”

林知夏的睫毛颤了一下。她本来就睡得很浅，终究是被两个动静吵醒。然后她看到了陈阳蹲在面前，往叶何的腿上盖着外套，看到了叶何捧着保温杯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
“醒了？”陈阳的声音还是那样，不紧不慢，“脚踝疼不疼。”

林知夏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一点，动作很慢，脚踝没敢用力。“还好。你们怎么找到的。”

“记号。石头摆的箭头，插地上的树枝，还有挂在松枝上的背包。”陈阳把矿泉水瓶搁在她手边，从背包里翻出几块巧克力和一包压缩饼干，“沿溪走的时候看到那些东西，就知道你们在这边。”他顿了顿，看了荷葉一眼，“挺会想办法的。”

荷葉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外套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光着的腿。

陈阳掰了一块巧克力递给荷葉。荷葉接过来，没有送进自己嘴里，而是朝林知夏递过去。

林知夏没有接。她伸手拿起荷葉搁在石头上的保温杯——盖子开着，瓶口还冒着一点热气。她把杯子拿起来的时候，指尖碰到了杯沿，还温着。

她喝了一小口，然后朝荷葉的手摇了摇头。“你先吃。我口渴，先喝口水。”她把杯子抱在手里，热气从杯口升起来，氤氲在她手指间。

荷葉的手还举着那块巧克力，没有收回去。

陈阳看了她们一眼，把背包里剩下的巧克力也翻出来，搁在松针上。“还有。我爸在后面带了吃的，够。”

林知夏这才伸手，从荷葉手里接过半块巧克力。荷葉把剩下半块送进嘴里，林知夏也把她的半块放进嘴里。两个人同时嚼着，谁都没看谁。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化开，很甜，可可的苦味在嘴里散开。陈阳把剩下的巧克力推到松针中间，自己拿起一瓶水拧开，没有再看她们。

陈阳在旁边等她们分完，才开口问：“什么时候起雾的。”正说着，洞口的灌木丛又被拨开了。陈父走进来，手里拎着一件厚棉衣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。他看了看正在吃东西的两人，把毯子搁在荷葉旁边的石头上，把背包放在陈阳脚边。

“村民都回去了，我让他们先给你妈报个平安。”他说，“吃的、水、绷带、药酒都在包里。天亮再下山，路好走。”他看了林知夏一眼，“脚踝崴了？”

“扭了一下，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。”陈阳替她回答了。

陈父点了点头，在洞口坐下来，把外套拢了拢。他看了看林知夏的脚踝——肿胀的程度、脚踝的角度、她刚才自己挪动时脸上的表情。

片刻后站起来，走到林知夏面前蹲下，粗糙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脚踝周围的皮肤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检查什么。林知夏缩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
“没伤到骨头。踝关节扭伤，软组织挫伤。”陈父松开手，从背包里翻出药酒和绷带，没有递给陈阳，而是直接递给了荷葉。“给她抹上。从脚踝到小腿，抹匀，不要太用力。”

荷葉接过药酒，拧开瓶盖。陈阳看了他爸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绷带搁在荷葉手边，然后从背包里又翻出两件厚外套，一件递给林知夏，一件搭在荷葉肩上。

“我爸懂一点。学校没有校医，他自学了一点。”他拿起手电筒，按灭了开关。月光从洞口移进来，落在岩壁上，把松针的影子投在地上。洞里暗下来，只剩月光和药酒的气味。

荷葉拧上药酒的瓶盖，把绷带搁在手边。林知夏把外套拢紧了一点，打了个很轻的哈欠。陈阳从背包里翻出一件棉衣，递给荷葉。

“离天亮还有一会儿。你们再睡一觉，天亮了叫你们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松针，然后他走到洞口，在他爸旁边坐下来。

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从洞口移进来，落在岩壁上，一大一小，一动不动的。

洞里暗下来，只剩月光和药酒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