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没有人跑过来。奔驰安安静静地停在美人街尽头。

“三楼。上去看看。”

房子已经打扫过了。客厅窗帘是新换的，米黄色。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，系着围裙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
“这是王老师，”叶林说，“退休的语文老师，你叫王姨就行。以后他来照顾你的起居，顺便还可以辅导你的功课。”

王老师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“放心吧，以后我来做饭，我手艺还是不错的。”

叶林走到朝南那间房门口，推开门，往里看了一眼。房间不大，窗户正对着学校的女生宿舍楼。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，刚浇过水。床铺好了，被套是深蓝色的。

“这间你住，去年的被子、床单啥的就不要了，我给你买了新的。”

他转过身，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，放在客厅茶几上。金属碰玻璃，一声轻响。

“还有一间空着，偶尔我过来可以休息一下。”

荷葉站在客厅中间，看着那串钥匙。

叶林往门口走了两步。手已经搭上门把手，又停下来。转过身。

荷葉看着他。

他看了王老师一眼。王老师会意，转身进了自己房间，把门带上了。

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叶林的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学期助学金先不捐了。你姨公那里漏了点内幕消息出来，公司要投码头和工厂，钱有大用场。”

顿了顿。

“你在学校低调点，别惹事，这一票是你老爹我资产能不能上亿关键的一仗。但是你要钱的话，随时打电话，你爸还是不差这一点”

荷葉没接话，其实她对叶父到底有多少钱没有的概念，她也不想用他的钱。

叶林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拉开门，走了。

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秒，越来越远。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——不重，闷闷的一声。

然后安静了。

下午第一节是班会。

朱玉芳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表格。她把表格放在讲台上，用手压了压，抬起头。

“高考报名截止日期是十一月十五日。”

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
“户口信息必须和身份证一致。学籍档案和户籍信息以学校登记的为准。有变更的提前说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了一圈。

“材料不齐的，自己抓紧补。过了截止日期系统关了，谁也帮不了你。”

后排有人在转笔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
朱玉芳开始发表格。纸张传过来的时候沙沙响。

林知夏接过表格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折了两折，塞进课本里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班会结束后，朱玉芳站在讲台上收拾东西，抬头往林知夏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“林知夏，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。”

林知夏站起来，拿着课本和表格，从后排走出去。经过荷葉座位的时候，步子没停。

荷葉抬起头，目光跟了两步。没多想，林知夏是是朱老师的课代表。

过了十来分钟，林知夏从办公室回来了。手里还是那几张表格，折痕深了一些，神情有些不对。

荷葉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林知夏把表格放进书包，拉上拉链。“学籍有点问题，老师让我补点材料。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
荷葉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问，但感觉事情不是那么简单。

晚上九点。

荷葉站在朝南那间房的窗前。窗帘没拉，对面是女生宿舍楼。

四楼中间那扇拉着蓝帘子，看不清里头；三楼靠东的窗开着，有人影晃了晃。她的目光扫过每一扇亮着的窗，找不到一个确切的。

她不知道哪扇是林知夏的。

念头只冒了一瞬。眼神从窗户边弹开，像被烫了一下。

转过身。

然后伸手把窗帘拉上。布帘滑过导轨，闷闷的一声。

关灯。

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光。女生宿舍楼那边，更多的窗户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