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姑,你要快点回来,教我认字!”小栋终于憋不住了,带着哭腔喊了一句。
晚晚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掉了下来。她放下碗筷,起身走到小栋身边,把他紧紧抱在怀里,亲了亲他嫩嫩的小脸:“小栋乖,在家听爹娘、大伯大娘、爹娘的话,小姑放假就回来,给你带县里的画片,教你认好多好多字!”
她又走到挺着肚子的二嫂周小兰身边,轻声说:“二嫂,你好好保重身子,别累着。等我回来,就能见到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了。”
周小兰温柔地拉着她的手:“放心吧,晚晚。你自己在外头,照顾好自己最重要。”
这一夜,晚晚几乎没怎么睡。她躺在熟悉的床上,听着窗外秋虫最后的鸣叫,闻着被子上阳光和棉花的味道,心里翻江倒海。有对未知校园的憧憬和一丝胆怯,有对家人的深深不舍,也有一种破茧而出的、渴望独立的跃跃欲试。她想起三哥当年离家时,是不是也这样辗转反侧?她现在走的,正是三哥走过的路啊。
天刚蒙蒙亮,一家人都起来了。简单地吃了早饭,王秀英又把行李检查了一遍,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还落了啥。林建国默默地把捆扎好的铺盖卷和装着杂物的网兜、脸盆、暖瓶,一件件搬到三轮摩托的车斗里,用绳子固定好。林向东发动了摩托,突突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村子里格外响亮。
真的要走了。
晚晚换上了那身新做的浅蓝色“的确良”衬衫和深蓝色裤子,脚上是新刷的白球鞋,头发梳成两个利落的麻花辫。她背上装着书本的包袱,手里拎着小板凳。
王秀英的眼圈红红的,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最终只化成一句:“到了就写信啊!”
“哎!”晚晚用力点头。
林建国站在王秀英身边,背着手,看着女儿,喉结动了动,只说:“上车吧,路上当心。”
晚晚走到爹娘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:“爹,娘,我走了。你们多保重身体。”
然后,她转身,走到摩托车旁。林向东已经跨坐在驾驶座上。晚晚把小板凳和包袱也放进车斗,自己扶着车斗边缘,小心地踩了上去,坐在铺盖卷旁边。
摩托“突突”地吼了两声,缓缓开动,驶出院门。
晚晚回过头。晨光熹微中,爹、娘、大哥、大嫂、二哥、二嫂,还有被大嫂抱着、使劲挥着小手的小栋,在家门口站成了一排。他们的身影在渐渐拉远的视野里,变得越来越小,但那目光,却仿佛一直追随着她。
她笑着,用力地挥手,眼泪却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,模糊了视线。但她很快抬起手背擦掉。不能哭,要让家人看到她坚强、高兴的样子。
摩托车驶上了村外的土路,颠簸着,向着县城的方向驶去。风迎面吹来,带着凉意,吹干了脸上的泪痕。晚晚挺直了背,望向道路前方。路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掠去,田野空旷,天际线处,县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离开家了。离开那个她生活了十五年、给予她无限温暖和力量的家。心里空了一块,却又被一种崭新的、混杂着责任感、期待感和隐隐豪情的情绪填满。她知道,身后是家人殷切的目光和坚实的后盾,前方,是等待她去探索、去奋斗的、更广阔的世界。像三哥一样,她也要用自己的双脚,去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她握紧了车斗的边缘,指节有些发白,但眼神却越来越亮,越来越坚定。秋风猎猎,吹动着她的发梢和衣角,也吹动着她那颗年轻而勇敢的心。新的生活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