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。
然后,林灵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底色是极寒冰原般的苍蓝色,瞳孔深处却有细碎的银芒流转,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,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悄然涌动的熔岩。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能轻易剖开一切表象。
五官轮廓深邃分明,鼻梁高挺,嘴唇薄而线条清晰。组合在一起,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、近乎完美的英俊,但被他周身那冰冷疏离、高高在上的气场完全压制,让人首先感受到的是不容置疑的强大与危险。
此刻,这双冰银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落在林灵身上。
目光平静,甚至毫无波澜。从她因为奔跑而散乱粘在脸颊的黑发,到她微微睁大的、还残留着惊惧的桃花眼,挺翘鼻尖上细密的汗珠,微张喘息着的嫣红唇瓣,再到她身上那件沾满泥污草屑、款式古怪的白色长袍,以及裸露在外、布满细小划痕却异常白皙纤细的手臂和小腿。
他的注视不带狎昵,更像是一种纯粹的审视与评估,如同猎手在打量突然闯入领地的未知生物。
林灵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下意识缩了缩肩膀。
空地上陷入微妙的寂静。只有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,以及林灵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。
银发雄性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。他冰封般的眼神深处,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波动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然后,他移开视线,扫过地上狼尸额头的伤口,又淡淡地瞥了一眼林灵逃来的方向,仿佛瞬间就还原了整个事件的经过。
“狼族领地外围,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声音如其人——低沉,清冷,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容置辩的威严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这是哪里。”林灵努力让声音平稳些,但轻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残留的惊惧,“我迷路了,然后那只狼……”
“黑森林东侧,银狼族狩猎区边缘。”银发雄性打断她,“迷路的雌性?”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奇特的衣着和苍白得过分的肌肤,“你的族人呢?护卫呢?”
族人?护卫?
林灵敏锐地捕捉到这些陌生的词汇。她想起淘淘提到的“兽世”,结合眼前雄性远超常人的体魄、抬手杀狼的非常手段,以及他那明显不属于现代文明的装束和语境——
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猜测逐渐清晰。
这里,真的不是地球了。
而她,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植物学家,在这个显然力量为尊的陌生世界里,孤身一人,衣着怪异,来历不明。
处境糟糕得不能再糟糕。
她必须尽快找到立足点。而眼前这个强大的银发雄性,或许是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和暂时的依靠。
“我……我和族人走散了。”她迅速编造了一个最不容易被戳穿的理由,脸上适时流露出茫然与无助,眼神却努力保持清澈,“在森林里遇到了野兽群,逃跑时失散了。我走了很久,完全迷失了方向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:“刚才……谢谢你救了我。我叫林灵。”
银发雄性静静地看着她,那双冰银色的眼眸似乎能洞悉人心。
过了几秒,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嘴角,不知是信了还是懒得深究。
“银月。”他简单地吐出两个字。
银月。
林灵在心中默念了一遍。人如其名,冰冷,遥远,带着月华般清冽的光辉,也带着令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寒意。
银月不再多言。他走到狼尸旁边,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下伤口,然后单手抓住狼尸的后颈皮,轻松地将这头足有两百多斤重的野兽提了起来,仿佛那只是一个空麻袋。
他转身,看向林灵。
“跟我来。”
不是询问,不是邀请,而是平淡的陈述。
林灵看了看他挺拔的背影,又看了看周围幽深未知的丛林。
她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“好。”
她抬脚跟了上去。
前方,银月迈开步伐。他没有回头,脚步却似乎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许,恰好能让体力透支的林灵勉强跟上。
林灵默默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,心中五味杂陈。
获救了。暂时安全了。
但接下来呢?
这个叫银月的雄性,是敌是友?他要带自己去哪里?这个“兽世”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?而那个不靠谱又黑心的系统“淘淘”,又到底在谋划什么?
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。
她下意识抬手,轻轻碰了碰耳侧——那里空无一物,但之前淘淘悬浮的位置,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暖意。
脑海中,一片寂静。那个正太音系统,自从银月出现后,就再没发出过任何声音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但林灵知道,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