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回手，想起那些年并肩作战（被他压迫）的岁月，眯起了眼，开始翻旧账：

“不过，程迦，有件事我得问问你。”她语气变得有些危险，“你说你喜欢我，那我们一起工作那几年，你天天变着法儿刁难我，又是几个意思？”

程迦明显一愣，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茫然：“我——什么时候刁难你了？”

“呵，还不承认？”许知微开始掰手指，“我刚入职那会儿，那个数据清洗的烂摊子，复杂得要命，还卡得那么紧，分明就是给我下马威！”

程迦眨了眨眼，努力回忆，然后认真地解释：“那个项目当时确实很急，技术栈也新。但选你，是因为我看过你之前的面试解题记录和github开源项目，觉得你逻辑清晰，抗压能力强，是最有可能在规定时间内搞定的人选。不是下马威，是……我觉得你能行。” 最后一句，他说得有点小声，但很肯定。

许知微噎了一下。

——啊？

——这tm是肯定？

但她很快列举下一个罪证：“那后来呢！每次我提优化方案，你总是板着脸，挑一堆毛病，说得一无是处，打击我积极性！”

程迦这次回答得更快了，甚至带着点无辜：“我没有说一无是处。我只是习惯性地列出所有潜在的风险点和需要补充验证的地方。你的方案大部分核心思路都很好，我挑毛病，是希望它能更完善、更抗风险，避免上线后出问题让你背锅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而且，你最后提交的版本，我几乎都没怎么改就通过了。”

许知微：“……”

——好像，还真是？

——每次被他批得狗血淋头之后，回去憋着气改完再交，确实很快就能进入开发阶段。

“还有！”她不甘心，想起最屈辱的一次，“去年年会，我喝多了点，跟你抱怨工作太累，你居然回我一句‘效率低可以提升，抱怨解决不了问题’，冷冰冰的，一点人情味都没有！我当时气得差点当场辞职！”

程迦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，耳朵尖微微泛红：“那个……我当时是看你很难受，想让你别再喝了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‘抱怨解决不了问题’后面，我其实还想说‘如果觉得太累，可以调整节奏，或者我帮你协调资源’，但还没说完，你就被别人拉走了——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许知微瞪大眼睛，简直哭笑不得。

原来那些让她耿耿于怀的冷言冷语，后面居然还藏着未说出口的关心？

“那今年去旧金山开会那次怎么说？”许知微一脸严肃，“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，你说我喝多了！”

“我……怕”程迦脱口而出，随后又有些后悔地抿住了嘴，往后靠。

“你怕什么？”许知微不依不饶地追问。

“怕……”他低下头，神色有些害羞，最终还是决定坦白自己的懦弱，“怕你玩弄我的真心。”

许知微：“哈？”

——自己平时的人设就这么像个坏女人么？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像对账本一样，把过去几年里那些让她暗自咬牙的时刻，一个个拎出来。

而程迦总能从他那边，给出一个逻辑自洽的解释。

许知微听着听着，从一开始的气鼓鼓，到后来的惊讶，再到最后，只剩下一种荒谬又恍然的感觉。

原来，他们之前最大的阻碍，不是她以为的阶层，也不是他以为的错位的十三年。

而是他该死的沉默寡言和不会说话！

——这嘴巴没用，干脆捐掉得了。

她盯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，还在努力为自己辩白、生怕她再误会的男人的嘴，想到。

——现在叽叽喳喳又在说啥呢。

——嘴巴刚才亲着真软啊。

——还想亲。

——那还是不能捐了。

——不然上哪儿亲去？

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兀自冒了出来，许知微终于没忍住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，越笑越厉害，最后几乎笑倒在床上。

“哈哈哈……程迦，你……你的嘴啊……”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别捐，别捐，哈哈哈哈——”

程迦看着她笑得开怀的样子，虽然不太明白笑点具体在哪里，但见她不再生气，也跟着放松下来，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。

许知微笑够了，擦擦眼角，重新躺好，侧过身看着他，眼神变得温柔而认真：“程迦，以后……有什么事儿，就直接跟我说，好吗？好的，坏的，你的想法，你的顾虑，哪怕是像刚才那样，你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，也可以直接说，不用拐弯抹角或者板着脸吓人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了一些：“追我的第一条，要愿意跟我分享的小秘密哦。”

程迦的心，因为她这句话，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包裹住了，暖洋洋，甜丝丝。

看着她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眼睛，喉结动了动，正想说什么，组织着语言——

“叮咚！叮咚叮咚！”

急促的门铃声再次响起，打破了卧室里刚刚升腾起的温情旖旎。

两人同时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
是跑腿到了。

那盒过期的救急物资的替代品，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