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微终于成功挣脱了程迦的部分怀抱，转过身看着他。手指轻轻拂过程迦湿润的眼角，那触感让程迦浑身一颤，像是被烫到，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神，心里的慌乱却更甚，生怕刚才那些失控的话会把她推远。

“许知微，”他急切地开口，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，努力想解释清楚，“我真的不是想给你压力，我就是……你上次说，有什么事，想分享的，要告诉你，所以我才……”

“可以。”许知微突然打断了他。

程迦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，他眨了眨眼，睫毛上还挂着水汽，眼神茫然：“……什么可以？”

看着他这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傻样，许知微心里的那点酸软彻底化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逗弄他的轻松。

她弯起眼睛，故意拉长了语调：“你答应我一件事，就可以……提前告诉你。”

程迦更懵了，大脑还在处理“可以”两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和后续的转折，一时跟不上她的节奏，只能下意识地问：“……什么事？”

许知微微微撑起身，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胸口，语气带着嗔怪和笑意：“你一直‘许知微’、‘许知微’地叫我。”

她学着他刚才严肃又慌张的语气，惟妙惟肖，“总让我梦回你当周扒皮压榨我的时候，程总。”

“我没有！”程迦几乎是立刻反驳，脸上闪过一丝被冤枉的急切，还有一丝赧然。

他以前叫她“许工”或者干脆不称呼，后来关系近了，又觉得任何亲昵的称呼都难以启齿，怕唐突，只能下意识地用全名，怕越界。

“所以啊，”许知微抢在他进一步解释之前，笑眯眯地给出了条件，“你答应我，以后别老连名带姓地叫我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着他傻掉的表情，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，声音轻快又带着罕见的甜蜜：“谁家情侣之间……称呼还连名带姓啊？”

——哦，情侣不能这样。

这两个字，像是一道绚烂的烟花，在程迦一片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
——嗯？！情侣？！

他愣住了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，像是听不懂这句话，又像是每个字都需要反复咀嚼确认。

时间仿佛静止了，只有他胸腔里那颗心脏，几乎要撞碎肋骨地跳动。

过了许久，久到许知微以为他是不是缺氧了，他才猛地吸了一口气，眼睛一点点、一点点地亮了起来，像是被点燃的星火，迅速燎原成一片璀璨的光海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只发出一个音节。

下一秒，许知微只觉得身上一轻，那个刚刚还脆弱地搂着她，几乎要哭出来的男人，突然像被注入了无限的活力，光着屁股就从床上弹了起来！

只见他赤脚站在地板上，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□□，脸上是一种混合了狂喜，难以置信和彻底傻掉的表情。

他在床边来回蹦跶了两步，步伐又快又飘忽，然后，在许知微惊愕的目光中，他抬起手，对着自己的脸颊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。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许知微一愣还未来得及笑出声，又见他摸了摸自己的脸，又看了看床上笑到肩膀直抖的自己，眼中的光芒彻底爆发出来，那是一种毫无阴霾的快乐。

“不是梦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。

听到许知微终于忍不住的笑声，他才像是彻底回魂，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回床边，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，眼睛亮晶晶地，充满期待地凝视着她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：

“那……那我以后……可以叫你‘微微’吗？”

许知微止住笑，看着他这副开心得像得到全世界最好糖果的大男孩模样，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
她点了点头，故意拖长了声音：“嗯——准了。”

程迦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无比灿烂，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，他用力握了一下拳，低低地欢呼了一声：“Yes！”

看着他这毫不掩饰的喜悦，许知微玩心又起。

她伸出手指，勾了勾，示意他靠近。

程迦顺从地俯下身。

许知微凑到他耳边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，带着笑意问：“那我……该叫你什么呢？”

她的声音带着钩子，在他心头轻轻搔刮。

“小迦？迦儿？还是——迦迦？”她故意把最后一个称呼念得又软又黏，然后自己先笑了出来，“诶，迦迦怎么听着……有点像小狗的名字呀？”

“！！！”程迦的耳朵，连同脖子和脸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蹭地一下红透了，像煮熟的虾子。

一股混合着羞耻悸动和被调侃后不知所措的热流直冲头顶。

他看着她近在咫尺，带着狡黠笑意的脸，还有那故意使坏的唇。

刚刚因为发泄完而平复下去的冲动，以一种更凶猛滚烫的态势卷土重来。

“微微——”他低吼了一声，带着点恼羞成怒，又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渴望，猛地将她重新压回柔软的床垫里。

许知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，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，眨了眨眼：“干嘛？这……可不在我之前的梦里哦。”

程迦撑在她上方，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，里面翻滚着清晰的情欲和一种近乎报复的调戏。

他低下头，鼻尖几乎碰到她的，声音低沉沙哑，一字一顿，带着滚烫的气息：

“可在我的幻想里。”

*

一年后，国际到达大厅。

许知微站在接机的人群中，目光在陆续涌出的人流里搜寻。

很快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程迦带着金丝眼镜，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，拉着行李箱，正和几个同样商务打扮的人边走边说着什么，神色间带着谈判成功后的疲惫与放松。

那是她前公司的几个核心，于昊也在其中。

程迦不经意地抬眼，目光扫过接机区，忽然定住了。

他脸上那种公式化的平静瞬间碎裂，被清晰的惊讶和毫不掩饰的喜悦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