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受惊和着凉的双重迫害下,当晚周璧就低烧了。问题不算严重,她也不想去医院,就这么睡了一天。余鹤双闲着没事把屋子里里外外的小动物都清理了,确定周璧的手机所有通知和电话都静音后,开开心心地和她一起躺着。
来到澳洲的第三天中午,周璧百般不情愿地被拉起床吃饭。
落地那天没机会欣赏一下别墅内部,赶走余鹤双后她慢悠悠地踩着拖鞋逛。二楼房间似乎是弦月形布局,从楼梯上来开两扇门就能到达被包围的小小的读书室。
乳白色墙面搭配深色壁橱,雕刻精致的壁炉里面还有没清理干净的灰烬。周璧走到挨着放的两张形状不同的单人沙发前,拿起一本堆在低矮的木台上的书,看两眼就搁在一边铺着白蕾丝缀边桌布的小桌上。她把长桌上的烛台和茶具向里推推,绕一遍这古朴典雅的房间,注意到弧形沙发后面的玻璃门。
周璧扫开白纱,拉开玻璃门,外面是一个半圆形的小阳台。栏杆上种着和花园一致的明黄色月季,在微风下摇曳生香。一望无际的原野漾着绿波,碧空飞过成群的鸟。
被赶下楼准备碗筷的人等了很久没等到她,上楼找一番后走进读书室。
轻纱如飘动的烟,桌上的书页翻动。门框将阳台裱成一幅画,周璧长而直的黑发镀上一层金黄色绒边,灰粉色的披肩滑落,光线切割侧脸优雅的弧线,她低头不知在看什么。
余鹤双叫一声她,她抬眼,白纱低落,露出她捏在手里的……
一条蛇?
“来了。”周璧应道,随意把蛇往阳台外一丢。
余鹤双目测那条蛇直径五公分,长度一米以上。他后背有点凉,接过周璧伸来的手,说:“刚才那是?”
“蛇啊。随便丢它确实不礼貌,但是它私闯民宅、一直盯着我更不礼貌。”周璧小心避开欲倒不倒的书塔,“它没有很多只眼睛和很多条腿,也没毒,吓不到我。”
余鹤双点点头,笑道:“你好厉害。”
周璧骄傲抬头,问:“中午吃什么?”
吃完饭周璧趴在楼下面朝花园的沙发上消食,顺便打开余鹤双写的旅游攻略,查看即将进行的行程。花丛里传来几声虫鸣,旁边的风扇慢慢转着头,洗好的水果在藤篮里滴水。余鹤双随手拿两粒深红饱满的车厘子吃,坐到周璧身旁一倒,仰头靠在她脑袋边。
“这个好吃。”余鹤双拎着一粒车厘子在她面前晃晃,试图引走全神贯注的人的注意力。
周璧眼睛没动,一把抓过塞嘴里,嚼一嚼说很甜。
余鹤双继续把一个个车厘子吊到她面前,说:“你好像有一支这个颜色的口红,但是很少见你涂。”
周璧嘴里塞满了,手上还拿着一个,吃完后回道:“那是贝贝的,我觉得那个颜色不适合我,她涂起来就很好看。”
余鹤双不笑了,说:“何承贝,她好像很讨厌我。她总是从家里拐走你,我下班回来只有空荡荡的房子,不让你接我的的电话,不让你回我的信息,好几次等到天亮就不见她把你送回来。”
周璧听着,深深皱眉,说:“我记得她在我们结婚前就因故去世了。”
“没有啊,你们一直在一起。”余鹤双转身,也换成趴着,点开日历,“二零三二年六月五日,在我和你失去联系的第三日我到警局报你失踪,后来还是萧韫告诉警察何承贝带你出国才没立案,一个月内我都联系不到你,直到你们回国我才知道是你的手机丢了。”
“我的那个时空没有发生这些事情,”周璧拿来自己的手机,联系人贝壳今日的骚扰信息在一分钟前刚发完,她点进去戳戳何承贝的头像,对方立刻回了二十张小猫指人的表情包,“所以她也不会离开是吗?”
“不会,大家都在。”余鹤双的手盖在屏幕上,“突然有点困,今天也别出门玩了,睡觉去。”
说完他把周璧铲起来,两把手机都被丢在沙发上。他一掂手臂让她翻过来,三步并两步跑上楼。
睡醒已经傍晚,没拉紧的窗帘透出橙黄的光。周璧从余鹤双怀里钻出来,伸腿够床底下的拖鞋,寻找无果只能赤脚下地。地毯薄薄的,每走一步脚底就凉一寸。她从飘起的窗帘边钻进去,贴着玻璃窗,看到远山托举夕日迸发颓败前最后耀眼的光,云霞如泼油彩,原野被风吹成金色麦浪。
仿佛闻到丰收的香味,在悄悄腐烂的秋叶上披层厚实的稻穗,在寒冬来临之际抚慰人心。
“去玩吗?”余鹤双不知何时贴到她身后,“我听到风了。”
转眼间他们已经穿戴整齐,在后院的门前跃跃欲试,余鹤双对着钥匙开锁。
“可能会有一些小虫子,踩到蛇的话就,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,木栅栏一开周璧立刻拽着他的手臂跑出去。
金色的光线照得人睁不开眼,长到腰侧的野草热情送出泥土芬芳醇厚的气味。奔跑时扑向野风,因暗色而冷的气流掠过肌肤带走薄汗,自鼻腔灌入四肢百骸,如细刃刮骨,指尖都吹满山林的寒。
草叶鲁莽刮蹭裸露的皮肤,心随风的呼吸跳动。
世界在疯狂倒退,周璧的身影混进黄绿色飞景里,拽着余鹤双的手渐渐松了。
心跳声挤满耳道,她不知疲倦地拨开阻碍向前,任叶缘嵌入她的皮肤,挥出鲜红汹涌的血液,再被风带去远方。
余鹤双跑在她拓出的路里,藏在她的影子里,抓不住她逆风而去的手。
晚霞献出白昼的盛大落幕后如余烬缓缓散了,周璧伸手抓住最后一缕光,余鹤双猛地向前一扑,二人一起滚落山坡。
混乱间余鹤双看见周璧手中紧攥的翠绿草叶。
他们停在一条只有两掌宽的溪涧前,身后是被压倒又迅速挺直背脊的野草,别墅被夜色吞吃,晚风穿梭在枝叶间呼号。
“送给你。”周璧把手里的草塞进余鹤双怀里,撑着手臂起身。她拍拍衣服上的灰,揪掉插进发间的草,伸手往草丛里一抓。
余鹤双警惕地盯着她的手,总觉得她会拽出一条蛇。
然而周璧的拳头送到他面前,笑了下摊开手,一只小小的萤火虫飞出来。
溪涧浅浅的河道铺着各种颜色的鹅卵石,水畔秀气的青草旁慢慢飞出一群光点,余鹤双的眼瞳被照亮,发梢在风中颤动。
周璧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推开,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浓密修长的眉毛,碰碰水固定他的发型。
“你不觉得没有刘海更好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