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鹤双的公寓门前很干净,上次周璧来时晚上他们出去吃宵夜还买了盆小树放门口。精神抖擞的树苗挺着枝干,头顶开出白色小花,去学校前周璧特地浇了水,花盆里的泥土还是湿的。
周璧叫他的名字,敲敲房门,侧耳听里面的动静。她们等了两分钟才摁下门铃,又等了五分钟,房门始终没有要打开的意思。
“他不会,饿晕了吧?”何承贝挠挠头,突然觉得有一点点随时可以烟消云散的不好意思,“其实多带一个他也没什么,就是看着比较烦。”
“不至于,本来我们三个去玩就没必要带他,是我没有协调好,下次会说好的。”周璧把拇指靠上门锁,滴一声门开了。
屋内没开灯,玄关放着早上忘记丢的垃圾。周璧努力看清鞋柜,确认余鹤双出门时穿的那双鞋在这里。她绑起头发,拿了两把长柄伞,一把自己握着,一把给何承贝,说:“贝贝跟在我后面,发生什么意外你先跑。”
何承贝抱着伞缩在她身后,说:“好恐怖啊,这里发生什么了吗?”
“不怕一万只怕万一,跑下楼要注意安全,不要绊倒了,找到保安后就报警,明白了吗?”周璧来开电闸,拍下客厅的灯。
时钟指针在摆动,鱼缸里的金鱼凑在一起睁大双眼看向她们。空荡荡的客厅中各种物品摆放得很整齐,周璧昨天下午放在花瓶上的别针也还在。
何承贝手里的伞敲到地面,她松一口气说:“看起来不像有小偷进来过,他不会是在睡觉吧?”
“有可能,你在客厅等我,我去房间里看看。”
周璧一间间推开门排查安全隐患,伞始终挡在身前。最后进的是余鹤双的卧室,里面依旧没有人。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地丢着,周璧忘记带走的睡衣还搭在化妆椅椅背。她把伞放到一边,坐到椅子上。
化妆桌的架子上只有一瓶润肤露、一支唇膏和一包面巾纸。桌面放着一面很有特色的镜子,据余鹤双说是余鸢喆一家去意大利玩礼物时余馥挑给他的,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香香要给她的舅舅挑一面类洛可可风格的镜子,想了很久只有一条答案符合逻辑,那就是这个礼物是香香以舅之名买给她自己的,但迫于余鸢喆威压,买回来也只能送给他。
周璧调转镜面朝向自己,镜框的花枝框出一块永远跟随的囚笼,世界蒙上一层灰调。镜中映着一张被暗色隐去大半的脸,自后攀附而来的黑影显得她脸颊削瘦,饱经风霜的眼疲惫地半合着。
镜中人苦涩地笑了下,泛白的嘴唇动动,说出一句话。
周璧重复那句话:“又走了。”
谁走了?
她眨眨眼,镜子被窗外的光照亮,镜子中明明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。一只苍白冰凉的手抬起她下巴,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。
余鹤双的声音和铃声一起响起。
“在找我?”
“你,”周璧抬眼,手抚上他脸上的纱布,“这是怎么了?”
余鹤双打开灯,不仅是脸上,他的脖颈也贴着大块纱布,还拄着拐杖。他晃两下拐杖,独立的腿在摇摆中寻找平衡,笑着说:“不小心摔倒了,拄拐杖真的走不快。”
“怎么这么不小心,摔得疼哭了吧。”周璧扶着他坐下,蹲着仔细看了他身上的伤。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,伤口都处理得很好,应该是刚从医院回来。
“嗯,很疼。”余鹤双的脑袋靠在她颈窝,吸两口气,用力眨眼,眼眶泛酸后终于憋出来一点水,“没关咳,你要留下来照顾我吗,真的很疼。”
“还有半小时签到就截止了周璧!你看他还活着我们就赶紧回学校!”何承贝的声音从房外传来,还自带游戏配乐。
“可能不太行,我没课就都来看你,我先给你找个护工吧。”
周璧直起身,刚拿起手机就被余鹤双按下,他的头发乱成一个鸟巢,凑在周璧身前让她闻到了上面似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看来摔得真的很严重。
手被压得抬不起来,周璧只好伸着尚能动弹的指头心疼地刮刮他的脸。
“我明天会来陪你的。”
“其实今天,我接到大学时一个待我很好的教授的电话。”余鹤双把她的手机丢到一边,托着她的双手,将脸埋进她掌心,“他生病了,可能只剩两三年的时间,或许更短。”
“你要去看他吗?我陪你去。”周璧低头看见他的发丝都□□硬的血块黏在一起,“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。”
“看他,好啊,我们一起去。”余鹤双笑了下,“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。”
周璧颔首,说:“我会记得,你的手机摔坏了吗,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没回。”
“好像是坏了。”余鹤双侧头,目光飘远了,“没关系,会好的。”
周璧看他的精神头不太好,打了热水帮他擦擦脸和手,催他去休息后就要和何承贝离开公寓。临走前她想起买给余鹤双的蛋糕好像在抱何承贝跑的时候掉了,就写了张便签贴在门上,表示下次再补给他。
此后几天周璧一有时间就到余鹤双的公寓陪他,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渐渐被笑得嘴都合不拢的开心代替。余鸢喆听到消息拖家带口来了一次,又因为公司的事,只留下一锅炖汤就和裴琛走来了,那天周璧、余鹤双和被爸妈遗忘的余馥一人喝了三碗那锅汤才见底。
余鹤双的伤有点好转他就待不住要出门,周璧的课多了起来不能陪他,他便很自觉地频繁汇报行程。
“今天又要去哪里?”周璧发出语音,上课铃正好响了,有一些卡点到的小跑进来。昨晚何承贝夜里着凉,今早跟导员请假后就让何承羽接回家休息了,因此周璧只能一个人听课。她坐得靠前,身边的位置一直空着。上课两三分钟后,空旷的教室逐渐填满,就在周璧回复萧韫的早安消息时,身边有人坐下来了。
“同学你好,这里应该没有人吧?”那人问道。
这节课是公共课,有两三个专业的学生一起上,周璧不认识的人多了去,她也没看人就应道:“没有,你坐吧。”
身边人道过谢后教室里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,周璧专注看着萧韫的吐槽,又戳戳何承贝问候她的情况,余鹤双估计还没睡醒也没回消息,梁时序的聊天框则被挤到一堆群聊下面。她想起余鹤双摔倒那天有个电话打进来一直没有查看,就打开通话记录寻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