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三天了,子颜还是不肯上陛下的马车,御驾一行已行至淳州地界。范黎往返传话数次,得到的答复始终如一—神守需在车中赶定神宫名册,不便叨扰陛下。
锦煦帝靠在软榻上,心中满是懊恼。出陈州前本不是这样的。
从行宫出发时,子颜每日都乖乖陪他同乘一辆马车,他借着途中闲暇,问遍了神宫主持大典的礼仪细节,却意外发现这孩子对朝堂政务的熟稔程度,竟比那些繁琐典礼更甚,他只需稍作提点,子颜便能举一反三,连提出的见解都合他心意。
他曾私下诧异,这般通透的心思,绝非寻常少年所能拥有。可转念一想,子颜本就聪慧过人,任何事只需点到即止,连笔下的字迹都与他一般隽永有力,如出一辙。这样的默契,曾让他满心欢喜,如今却因一句失言,变得岌岌可危。
皇帝不仅怨在陈州的宁馨王多事,晚宴上什么不好说,那句话一说,这孩子顿时变了脸。次日出城,子颜坐回了他自己的马车上去,说是要赶着到淳州前将神宫人员名册定了下来。
本来两人僵持了几天,眼看着他就要和自己妥协。偏是昨日晚间吃好晚膳,锦煦帝又要了耀生和耀锐去做御前侍卫,子颜刚要同意。哪知临了,陛下又顺口来了句: “子颜你莫敷衍朕,明明是你神宫得了便宜,怎么说的像是朕强迫你似的。”话音刚落,那孩子脸上的笑意便瞬间消散,一早就又回了自己的马车。
锦煦帝叹了口气,跟身旁的范黎抱怨:“本想着到了淳州,带他去游游城外的山水,如今看来,怕是没指望了。”
范黎躬身应道:“陛下要与东大人商议秋收粮赋的事,本就抽不开身。依老奴看,不如让两位殿下陪着神守出去逛逛。淳州的街市热闹,又有不少新奇玩意儿,神守年纪轻,定能玩得尽兴。”
正说着,车外传来内侍的通报:“陛下,已至淳州府衙。”锦煦帝掀帘望去,只听见远处街市人声鼎沸,果然是一派富庶繁华的景象。京中宰相的加急信函说,神宫回归的大典已定于十月初五,算算时日,他们还能在淳州耽搁几天。
“这一路为了绕道陈州,赶得太急,倒没让他好好看看各州景致。你即刻传朕的旨意,让他们好生陪着神守出游。再过几日就要进京,朕可不想见他日日皱着眉头。”
子颜换了便服,跟着皇子和世子从府衙后门逛上街。路上,晟裕直言不讳:“神守才是真有钱!陛下赏赐不断,神宫财富又都归你,哪像我们,花钱全看父王脸色。”
子颜笑答:“几位带我出来玩,你们看上什么尽管说,都算我的。”
晟炣忙劝:“别理他,他去年还硬要买下人家店铺。”晟裕瞪了他一眼,子颜却摆摆手:“无妨,就当是我日后拜访王爷的见面礼。”晟裕立刻追问:“那给我的可不能算在里面!”子颜点头应下。
几人很快走到淳州最热闹的街市,商铺林立,人声鼎沸。御驾在此,也只封了府衙周边街道,百姓生活依旧如常。这正是锦煦帝要子颜看的祗项实景。
晟炣引着众人进了一家卖异国货的店铺,里面有辟暨国刺绣、戍擎国毛毯。店主是个外乡人,说店主“老严”去南方进货,自己是代看店的。
晟裕说,他们几人每年都来买这里的戍擎香料,见子颜付钱,干脆把新到的香料全买了下来。子颜就让耀锐上前结了账:“小事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