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。”周至站在门口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道士的话……”
“忘了。”傅君长头也不抬。
周至没有再说话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傅君长的侧脸。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,眉骨很高,下颌线条很硬,是那种天生的冷面孔。但周至跟了他三年,知道他冷面底下是什么。
他想起这二十三天,想起将军每天下午骑着马在城南转圈,想起他站在城门洞里等那个姑娘,想起他把那根青色发带贴身收着。
如果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——
周至不敢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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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苏念卿又做了那个梦。
漫天的白梅,一朵一朵从天上落下来,铺满大地。她站在梅林中间,四处张望。这一次,她没有听见马蹄声。她听见了别的声音。
有人在叫她。
“念卿——”
声音很远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她四处找,找不到人。
“念卿——”
她顺着声音走。梅林越来越密,白花落了她一身。她拨开树枝,往前走,走了很久很久,忽然脚下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
她尖叫了一声,从梦里醒过来。
房间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她躺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心跳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。
她把手腕举到眼前。黑暗中看不见那道红痕,但她知道它在。它发烫,像一块烧红的铁,烙在她的皮肤上。
她把手腕贴在胸口,等着那股烫意退下去。
过了很久,心跳平复了。她坐起来,披了件外衫,推门出去。
后院的梅树还在。白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花瓣落了一地。她走到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来。
风吹过来,梅花落在她头发上,落在她肩膀上,落在她手心里。
她低头看手心里的花瓣,白色的,薄薄的,像一片纸。
她想起今天下午,在街上又看见傅君长了。他骑着马从对面过来,看见她,勒住了缰绳。她低着头想绕过去,他叫住了她。
“苏念卿。”
她停下来,抬头看他。
“你最近怎么总在城南?”他问。
她愣了一下。她想说“我来抓药”,但她手里没有药包。她想说“我路过”,但她前天也在这里,大前天也在这里,大大前天也在这里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。
他没有追问。他看了她一眼,从马上解下一个小包袱,递给她。
“什么?”她问。
“药。你上次掉的。”
她接过来,打开看。里面是几包药材,和她那天掉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什么药?”
“药铺的伙计说的。”
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站在那里,抱着那几包药,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苏念卿。”他叫她。
她抬起头。
他坐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夕阳在他身后,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。
“别总在城南转,”他说,“不安全。”
她想说“你才不安全”,但她没说出口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坐在马上,看着她。
她赶紧转回头,走得飞快。
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街角空荡荡的,他已经走了。
她抱着那几包药,站在门口,站了很久。
她不知道,他每次看见她在城南转,都会多绕一圈,确认她安全到家了才走。她不知道,他这二十三天,每天都这样。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是靠着梅树,把手心里的花瓣攥紧。
“祖母,”她小声说,“我好像……每天都在想他。”
风吹过来,梅花落了她一身。她没有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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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建安城外三十里,青玄子走在官道上。
夜风很大,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。他走得很快,不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。他走了很久,走到一处山崖边,停下来。
他站在崖边,看着远处的建安城。城里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地上的银河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几枚铜钱,又看了一遍。
月光下,铜钱上的纹路清清楚楚。他看了很久,手指又开始发抖。
他闭上眼睛,把铜钱攥在手心里。
“不该来的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被风吹散了,“不该来的。”
他转身,沿着官道继续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。
他回过头,又看了一眼建安城。
“将军,”他喃喃地说,“那个女人,你的命……和她的命……是连在一起的。”
他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
风把他的背影吹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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