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接过来,握在手心里。发带还是那样,脏了,起毛了,褪色了。但她觉得它是新的。她把它系在手腕上,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。和一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傅君长,”她说,“你瘦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你胡子没刮。”
“赶路。”
“赶了多久?”
“三天三夜。”
她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骗人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她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站在雪地里,风吹过来,把松树上的雪吹落了,簌簌地响。
“念卿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手上的茧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茧很厚,伤口很多,新伤叠旧伤,有些结了痂,有些还在渗血。她把袖子放下来,遮住。“不疼了。”她说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把她的袖子卷起来,露出她的手。他低头看着那些茧,那些伤口,那些结了痂又磨破的痕迹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她的手握住了。他的手很凉,但她觉得烫。
“念卿,”他说,“对不起。”
她摇了摇头。“你没有对不起我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“你没有来晚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来了就好。”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风吹过来,把松树上的雪吹落了,落在他们头上,落在他们肩上,落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。
“傅君长,”她说,“你这次来,还走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不走了。”他说。
她的眼泪又流出来了。她没有擦,就让它流。
“真的?”她问。
“真的。”
她站在那里,看着他,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。很瘦,很白,眼睛红红的,像一只兔子。她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种苦的笑,是那种——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。就是心里有什么东西,放下了。
“傅君长,”她说,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问过了。”
“那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“骗人。”
他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这次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真的笑了。他的眼睛弯起来,露出一点少年气。她从来没见过他笑。她愣住了。
“走吧,”他说,“吃饭。”
他牵着她的手,往饭堂走。她跟在他后面,低着头,看着雪地上两个人的脚印。一大一小,并排着,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。她把手握紧了一点。他也握紧了一点。
那天晚上,苏念卿坐在房间里,把琉璃盒打开。她把沧溟珠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珠子是深蓝色的,在烛光下泛着幽光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放回去。她把祖母的字条拿出来,看了很久。“若有一日你遇到一个姓傅的人,离他远点。”她笑了笑,把字条折好,放回去。她把他的帕子拿出来,贴在脸上。凉的,没有他的温度了。但她觉得它是热的。她把帕子放回去,把琉璃盒合上,放在胸口。
“一年。”她说。没有人回答。她把灯吹灭,躺下来,把手腕举到眼前。两根发带,一根新的,一根旧的。新的是他系的那根,旧的是她系了一整年的那根。她把它们并排系在手腕上,青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青光。
“傅君长,”她小声说,“你来了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窗外竹叶沙沙响。但她知道,他在隔壁。他来了。她不数日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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