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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抉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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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传来声音。“在。”就一个字。她笑了。她把发带贴在脸上,闭上眼睛。

隔壁房间,傅君长坐在桌边,没有睡。他把鉴心佩放在桌上,看着它。玉佩是青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他想起白天,光从玉佩里射出来,照在李将军身上,照在骑兵身上,照在她身上。他看见她心里是什么——是灯。青色的,很小,一闪一闪的,一直亮着。她把灯挂在心里,等他回来。他等了一年,灯还亮着。他把玉佩握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
“念卿,”他小声说,“灯还亮着。”没有人回答。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吸,是她睡着了。他把玉佩放在心口,闭上眼睛。

第二天一早,苏念卿被敲门声惊醒。不是傅君长的敲门声,是赵小棠的。很急,很重,像要把门砸开。“念卿!念卿!你快起来!姜掌门她——”苏念卿跳下床,拉开门。赵小棠站在门口,眼眶红红的,嘴唇在抖。“姜掌门她……她不行了。”

苏念卿跑过去。姜掌门的房间在走廊尽头,门开着,里面站了几个人。江晚吟站在床边,低着头,不说话。陈师姐和周师姐站在门口,小声哭着。苏念卿推开她们,走到床边。姜掌门躺在床上,脸色灰白,嘴唇没有血色,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轻得像风。苏念卿跪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手很凉,像冰。

“姜掌门,”她小声说,“姜掌门。”

姜掌门睁开眼睛。她的眼睛很浊,像蒙了一层雾,但她看见苏念卿的时候,那雾散了。“念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。“我在。”苏念卿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“沧溟珠……在你手里吗?”“在。”苏念卿从怀里掏出琉璃盒,打开,把沧溟珠拿出来,放在姜掌门手心里。珠子是凉的,姜掌门的手也是凉的。

“姜掌门,您——”

“别说话。”姜掌门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念卿,你听我说。”苏念卿点了点头。“沧溟珠认了你,它就是你的。你留着它,它能续你的命。但你要记住,灵器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你不要为了它,丢了命。”苏念卿的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姜掌门——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姜掌门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太后手里有三件灵器。惑心铃,护天伞,星移梭。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你要小心。”她闭上眼睛,喘了一会儿。“还有……江晚吟。”苏念卿抬起头,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江晚吟。她低着头,不看任何人。

“她恨你,是因为她嫉妒你。”姜掌门的声音轻得像风,“但她不坏。她只是……太想被看见了。”她睁开眼睛,看着苏念卿。“念卿,你能原谅她吗?”

苏念卿愣了一下。她看着姜掌门,看了很久。“能。”她说。姜掌门笑了。她的嘴角翘起来,眼睛弯下去,像一个月牙。她笑起来的时候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,像一个年轻的姑娘。

“那就好。”她闭上眼睛,手松了。沧溟珠从她手心里滑出来,落在床上,滚了一下,停在苏念卿膝盖旁边。珠子是凉的,但她觉得它是热的。

苏念卿跪在地上,握着姜掌门的手。手已经凉了,但她没有松开。她跪了很久,久到膝盖没了知觉,久到赵小棠来拉她,她不动。她跪在那里,看着姜掌门的脸。很平静,像睡着了。她想起祖母,想起祖母走的时候,她也这样跪着。她没有哭。她从来不哭。但她跪在那里,把姜掌门的手贴在脸上,很久很久。

江晚吟站在床边,看着苏念卿跪在地上,握着姜掌门的手。她没有哭,她从来不哭。但她站在那里,攥着拳头,指节发白。她想起姜掌门说的话——“她恨你,是因为她嫉妒你。但她不坏。她只是太想被看见了。”她低下头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没有擦,就让它流。她走到苏念卿旁边,跪下来,把手放在姜掌门手上。苏念卿抬起头,看着她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把窗户吹开了,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摇晃晃。苏念卿伸手把窗户关上,她修过的窗户,严丝合缝,风再也吹不进来。她跪在那里,把姜掌门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
那天下午,听澜阁为姜掌门办了丧事。很简单,一副薄棺,几炷香,几碟供品。苏念卿跪在灵前,烧纸钱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一跳一跳的。傅君长站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。赵小棠哭得眼睛都肿了,陈师姐和周师姐也哭,连厨娘都哭了。只有苏念卿没有哭。她跪在那里,一张一张地烧纸钱,火苗舔着纸边,卷起来,变成灰,飘到天上。她烧了很久,久到纸钱烧完了,久到香燃尽了,久到天黑了。她站起来,腿软了一下,傅君长扶住她。她靠在他身上,没有动。

“傅君长,”她说,“姜掌门走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她是为了我。”

“不是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她,“她是为听澜阁。”

苏念卿摇了摇头。“她是为我。”她把头埋进他肩窝里,“她是为了我。”

他没有说话。他把手放在她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她靠在他身上,闭上眼睛。风吹过来,冷得她发抖。他把外袍解下来,披在她身上。袍子很大,把她整个人裹住了,暖暖的,有他的气味。她把脸埋在袍子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她没有哭,但她觉得,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。

那天晚上,苏念卿坐在房间里,把琉璃盒打开。她把沧溟珠拿出来,放在手心里。珠子是凉的,但她觉得它是热的。她把它贴在脸上,闭上眼睛。

“姜掌门,”她小声说,“我会好好活着的。”

没有人回答。窗外竹叶沙沙响。她把沧溟珠放进琉璃盒里,把盒子合上,放在枕头底下。她把新发带系在手腕上,又把旧发带系在旁边。两根发带并排系着,青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青光。她把手腕举到眼前,看了很久。

“傅君长,”她小声说,“你在隔壁吗?”

“在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她听见了。

“姜掌门走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我有点怕。”

“怕什么?”

“怕你也走。”

他没有回答。她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回答。她把手放在胸口,心跳得很快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敲门。

“傅君长,”她说,“你不走,是吗?”

隔壁沉默了很久。“不走。”他说。她笑了。她把发带贴在脸上,闭上眼睛。

隔壁房间,傅君长站在窗前,看着月亮。他把鉴心佩握在手心里,玉佩是凉的,但他觉得它是热的。他把血滴在玉佩上,血渗进去,玉佩亮了。光很暗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他把它握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他想起白天,李将军说的话——“太后手里有三件灵器。惑心铃,护天伞,星移梭。太后已经找到了三件。”他想起姜掌门说的话——“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他想起她说“我怕你也走”。他闭上眼睛。风吹过来,冷得他发抖。他没有走。但他不知道,他能留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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