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争并不顺利,上海的战事损失惨重。
报上的消息真真假假,已分不清该信谁了。但寄给刘琼越的书信一直没有答音,这是最无可辩驳的战况。
商行的经营也不大好,战时物资被几大家族包了圆,旁人的生意便更不好做。刘珉之辛苦半个月,才赚到十几块钱,还不够日常的花销。
他下班又去了一趟银行,漳县的存折还是不能支用。
路过糕点店,买了几块蝴蝶酥,几块豌豆黄,还有几个硬面包。
刘珉之难得买一次甜食,平时想不到吃这些。但王桂英最近胃口很好,才吃过正餐,就又想着一会儿吃什么,肚子和填不满似的。
他将纸包藏在身后,心情愉快地推开家门。家里照旧点着蜡烛,王桂英坐在烛火边上,目光恹恹的,并没注意到他。
刘珉之轻手轻脚走过去,将手挡在她眼前。
王桂英吓了一跳,但马上意识到是谁,笑道:“别闹。”
“嘘,”刘珉之不放,“猜猜我是谁?”
“还能是谁?二少爷呗。”
“什么二少爷?这里可没有二少爷。”
王桂英不解:“不是二少爷还是谁?”
“你自己说。”
“就是二少爷,刘家的二少爷。”
刘珉之不满,把嘴唇贴在她耳朵上,阴沉沉道:“他不满意你叫的这么生疏。”
王桂英恍然道:“相公。”
刘珉之心情愉悦,但又觉得这个称呼太老气,带着太多漳县的味道。
“叫我的名字。”
王桂英不解,但是照做。
“刘珉之。”
刘珉之咬牙切齿地纠正:“是名字,不带姓的那种。”
“珉……珉之。”
这样顺耳多了,是很顺理成章的亲密。刘珉之很是满意,在她耳朵边咬了几口,将她耳边咬的红彤彤的。
王桂英嬉笑着打他:“别闹。”
“就要闹。”
玩闹完,两人心情都好了,终于想起来吃饭。
王桂英这时才注意到那个纸包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我买了几块糕点,看看你喜不喜欢吃。”
王桂英埋怨的瞟他一眼:“都吃饭了还买什么糕点,我最近做的饭不好吃吗?”
“不是,”刘珉之笑道,“我是看你这几日总是馋,想着买给你闲着吃的。”
王桂英拆纸包的手顿住。
这糕点的包装的精巧,一层一层的纸张,里面的油沁到纸上,剥开时又黏在指头上。
“怎么了?不爱吃?”
“没有。”
王桂英无意识地舔了舔指头,浓厚的油香瞬间铺满整个口腔,但残留的味道太少,和勾了魂似的想尝到更多。
三两下拆开包装,里头是黄澄澄油滋滋的几样酥饼。
“你尝尝这个,这个是蝴蝶酥,它们卖的最好的。”
王桂英捻起一块,试探地放进嘴里。
才刚进嘴,油酥争先恐后地抿化了,蛮横地占据整个口腔,油和糖以一种极精妙的比例搭配在一起,将彼此的味道烘托到最高处。
王桂英瞪大眼睛,又咬了一口。
口腔才浸润完一块,又迎接了更多更满的一大块,酥和脆恰到好处的填补上口感的间隙,让每时每刻的体验都保持在完美,不,更完美的状态。
刘珉之给她倒水。
“慢点吃。”
王桂英回过神,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吃完好几块了。
她看着刘珉之关切的神色,眨巴眨巴两下眼睛,突然控制不住哭出声来。
“怎么了?”
刘珉之吓坏了。
“我,我没有不让你吃,我只是说慢点吃,别噎着了。”
王桂英嘴巴里的残渣滑进食道,她鼓两下喉咙清理掉,终于空出口腔好放肆嚎啕。
“我错了,都是我的错,”刘珉之将她抱在怀里,轻柔地拍她的背,“都是我不好,我平时应该多给你买糕点的。”
听到这话,王桂英觉得好笑,哭到一半打了个嗝儿,竟真的噎住了,僵硬地哽着脖子。
“别急别急,缓过来就好了。”
刘珉之一边拍背一边递水,好半晌王桂英终于止住了,只是脸上也折腾红了,还挂着几滴可怜的泪珠。
“我……”
王桂英欲言又止。
刘珉之怕她又情绪泛滥,赶紧道:“想吃就吃,我明天再买。”
王桂英垂下眼睛,许是刚才被油酥腻到,桌上的饭菜看着突然没了胃口。
“吃饭吧。”她恹恹道。
刘珉之去盛了饭,两人对坐着吃东西,刘珉之一碗米饭见了底,王桂英却还在装模作样摆弄筷子。
“吃点肉。”
刘珉之给她夹了一块猪肉,王桂英乖乖放进嘴里。
好像放太多油了,这肉也不好,有股腥臊气。
王桂英呆若木鸡地咀嚼,两眼放空。
“呕!”
刘珉之忙放下碗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呕!”
王桂英冲到门外,扶着树干吐了个干净,先前的糕点渣滓消化的快,已成了一滩泄黄。
刘珉之用帕子揩干净她的嘴,又去倒水端给她。
“快漱口。”
王桂英接过水杯,鼓动鼓动腮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