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。”
新家住起来很舒服,刘珉之的工作也按部就班,生活变得轻易起来。有时王桂英什么都不做,沏一壶茶,都可以在阳台发一下午呆。
她的肚子略微有些鼓起,她想着不能懒了,再懒下去就胖的太快了。况且她订了周令仪所在报社的所有报纸,里面说孕妇也要适当运动。
对于拥有的这个新家,还有刘珉之的新工作,她一直很想向周令仪表示感谢。但周令仪和刘珉之的工作都太忙,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机会去拜访。
沈夫人住的很近,但她和刘珉之只正式拜访过一次。后来,她自己一个人又去过几次,加入过几次太太们的聚会。
从前刘珉之教她的法文,如今竟能派上用场,和这些国外的太太们也能搭上两句话。
沈夫人发现后暗暗吃惊,等散场宴会还特意找她说话。
“桂英,看不出来你还会讲法文。”
“谈不上会讲,只会这两句。”王桂英很不好意思。
“我猜猜,一定是珉之教你的吧?”
王桂英羞赧地点头,沈夫人露出个了然的表情。
“你们感情可真好,怪不得珉之在山西的时候,从来不和其他女人亲近。”
王桂英头一回从别人嘴里听到刘珉之的事,好奇道:“他在山西……没找过别的女人?”
“是呢,当时承枢的工厂刚起步,多亏了他忙前忙后。我看他那么辛苦,特别过意不去,还想着给他介绍个女人,结果他一直很冷淡。”
王桂英抵着头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桂英,你别怪我,我当时不知道你们这样要好。”
王桂英摇摇头。
她和刘珉之的感情开始的太晚,在漳县,他们一个急于求成,一个等待离开,始终没有真正地接纳彼此。她一直以为刘珉之是战后遭逢家庭变故,才渐渐依赖和喜欢上自己的。没想到她猜错了,刘珉之对她的情义比想象中还要早些。
沈家的屋子比他们的家大上许多,客厅的窗户开了好几扇,光线奔涌进来,黄昏的灰尘在旋转跳舞。
宴会才刚刚散去,女佣在打扫卫生,沈夫人用指头掂起瓷杯,轻轻呷了一口咖啡。
“嫂子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别……”
王桂英一愣,沈夫人难得失态地抓住她的袖子,流露出一种类似乞求的姿态。
“……再陪我一会儿,好不好。”
王桂英沉默地点点头,坐在她身边。
她的脸上抹着厚重的脂粉,黄昏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疲倦。
佣人的动作很利落,收拾完客厅都没有发生一点多余的声音。他们将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,立马沉默地退下。
“嫂子,你……”王桂英拼命想话题,挑了最不会出错那个,“珉之说你有个女儿,我怎么从没见过。”
沈夫人神色茫然,好久神采才回笼。
“她在香港,她爷爷奶奶那里。”
王桂英眨眨眼:“香港?”
“是啊。”
沈夫人话里透着浓浓的疲倦,仿佛提到那个地方就耗尽了她全部心神。
“我一直想去香港,可是你沈大哥不让。”
“为什么?”王桂英不解。
“为什么?”沈夫人苦笑,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她们又聊了会儿最近的新闻,战争时期是最不缺新闻的,每个人的生活都浸泡在应接不暇的新闻里。
天快黑了,王桂英用刘珉之快下班的理由告辞,沈夫人站起来送她。
“桂英,有时候我真羡慕你。”
“羡慕我什么?”
沈夫人笑着看她。
“羡慕你总是很满足。”
王桂英听不懂她的话,她解释道。
“男人总是不满足的,不满足于钱,不满足于地位——所以他们要女人时时刻刻都满足。”沈夫人叹了口气,“女人要是也不满足,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。”
天色已晚了,王桂英去本帮菜馆订了外卖,提回家里摆上。
最近身体有些慵懒,今日出门这一趟,回来就累得直打哈欠。她想趴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,却不小心睡着了。
她是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醒的,刘珉之过来抱她。
“怎么不去床上睡?”
“我不困,”她揉着眼睛,“就是想趴一会儿。”
“是不是孩子闹你了?”
刘珉之担忧地摸她的肚子,王桂英揽住他的脖子,蜻蜓点水般吻了吻。
“没有,咱们吃饭吧。”
昏昏沉沉地吃完饭,刘珉之又要抱她洗澡,王桂英赶紧推开。
三两下将自己冲洗干净,窝在被窝里等刘珉之上床,然后软乎乎地扑进他怀里。
刘珉之捋着她的头发,像在给动物梳毛。
“好像,沈嫂和沈大哥吵架了。”
刘珉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八卦弄的一愣。
“她和你说的吗?”
王桂芝咂咂嘴。
“算是吧,她今天说了好多奇怪的话。”
“怎么奇怪?”
“乱七八糟,反正就是在说她不开心。”
刘珉之还是不懂:“那也不一定是和沈大哥吵架了。”
王桂英煞有介事地摇摇头。
“一定是。”
刘珉之笑了,吻吻她的额头。
“你说是,那就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