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饿,但还是忍不住又吃了一根。第二根也一样好吃,壳薄薄的,一咬就碎,里面的笋肉嫩得好像能在嘴里化开。
它舔舔嘴,决定不再吃了。它还要去探一探这片竹林。它继续往竹林深处走。
越往里走,竹子越密,越绿。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变成一条一条的金线,落在地上的枯叶上,像碎金子一样闪闪发亮。
空气里满是竹叶的清香,湿湿的,凉凉的,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舒服,从鼻子一直凉到肺里。
它走了一阵,,这片竹林好像没有尽头似的,到处都是竹子,到处都是笋。
它走累了,就在一棵竹子下面趴下来歇一会儿。枯叶厚厚的,软软的,像母亲铺的窝。
它趴在上面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听着竹叶沙沙的声音,看着头顶的竹叶在风里轻轻晃。歇够了,又站起来继续走。
它喜欢这里。这里的竹子好吃,空气好闻,地方也大,够它一个人住。
不像以前住的那片林子,竹子不多,笋也少,还要和别的动物抢。
这里好像只有它一个,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的声音和竹叶的声音。
又走了一阵,竹林的尽头隐隐约约地出现了。光线亮了一些,竹子的缝隙变大了。
它放慢脚步,悄悄走过去。
它看见了房子。好几间房子,灰扑扑的,矮矮的,围着一个院子。院墙是石头垒的,不高,它能看见墙里面的东西。
院子里很安静,没有人,只有几棵树,一张石桌子,几把石凳子。
房子是木头的,门是关着的,窗户也是关着的。
屋顶上铺着灰色的瓦片,一片一片的,整整齐齐的,像鱼身上的鳞片。
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,它没见过这样的东西。
山里有树,有石头,有溪水,但没有这样的、方方正正的、用木头和石头搭起来的东西。
它趴下来,盯着那些房子看。风吹过来,它闻到那气味——就是从这房子里飘出来的。
那股让它一路追过来的、暖暖的、香香的气味。现在离得近了,那气味更浓了,一阵一阵的,从房子里飘出来,钻进它的鼻子里。
它的口水又流出来了,滴在胸前的毛上,但它没有动。
它盯着那些房子,盯着那扇关着的门,盯着那扇关着的窗户。它不知道里面有什么,它不知道那气味是从什么东西上发出来的。
它只知道那是它没见过的、不懂的东西。它的身体绷得紧紧的,耳朵竖着,随时准备转身跑。
它等了很久,院子里一直没有动静,只有风偶尔吹过,带起几片落叶在院子里打转。
它又看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往后退。退一步,停一停,竖起耳朵听一听。又退一步,又停一停。退到竹林里,退到竹子的阴影里。
那气味还在,但没有那么浓了。它又退了几步,转过身,往竹林深处走。
它决定在这里住下来,这片竹林很好,竹子好吃,空气好闻,地方也大。
还有那股好闻的气味,虽然它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一定食物的味道,那味道让它觉得很舒服,很安心。
它一路往竹林深处走,越走越远,直到看不见那片房子了才停下来。
它找了一棵最大的竹子,在它下面转了几圈,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地上的枯叶。
枯叶厚厚的,软软的,被它扒拉出一个小窝。它又扒拉了几下,把窝弄得更深一些,更圆一些。
它在里面趴下来,试了试,刚好能放下它整个身体。
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,眼睛半眯着,看着头顶的竹叶在风里轻轻晃。这里离那片房子很远,闻不到那股气味了,但它知道它在那里。
以后可以慢慢去弄明白。
现在不急。它想起母亲,不是被赶走时的母亲,是更早以前的。是它还很小的时候,趴在母亲肚皮上晒太阳的日子。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,饿了就吃,困了就睡,母亲就在旁边。暖暖的,软软的,比任何地方都舒服。
现在母亲不在了,它自己找到了这片竹林。这里有吃的,有喝的,有能睡觉的地方。它应该高兴。但它还是想起母亲,想起她低头吃笋的样子,咔嚓咔嚓的,和往常一样。它的鼻子酸了一下,但只是一下。
太阳又落下去一点,竹林的影子拉得更长了。
它打了个哈欠,把身体缩了缩。圆滚滚的身子蜷成一团,像一只黑白相间的球。它把之前受伤的前腿伸出来看了看,牙印不在,毛也慢慢顺了。它舔了两口,又把腿缩回去。
它闭上眼睛,听着竹叶沙沙的声音,听着溪水哗哗的声音。风从它身上吹过去,凉丝丝的,但枯叶垫在身下,软软的,暖暖的。它觉得很舒服,很安心。
这里以后就是它的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