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听我的,主动对土匪老大说点好听的,把狐狸献给老大,你再山上日子能好过点”书生小说得说道。
黑白回他“我不干,它是我朋友”,语气很坚决。
书生听了后在心里撇撇嘴,把小动物当朋友,果然是小孩。他不再说话,继续干活。
干活时发现黑白力气大得很,把斧头举起来,劈下去,轻而易举就把木头裂成两半。他眼珠一转,凑近黑白,压低声音“你把它当朋友?”
黑白的手顿了一下。“它不是畜生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书生看了看开小差得土匪,赶忙让他小声点,问道“你想救它?”
黑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,这不是废话,他都说了阿绯是朋友。书生心里龇了一下这个没礼貌得小鬼,用气说道:“我在这儿大半个月了,厨房那边的守卫,中午换班的时候会有一刻钟的空档。那个瘦子,他每天中午都要去前院吃饭,吃完了才回来。他走的时候厨房门口没人。你只有那一刻钟。”
黑白看着书生,没说话,不明白他为啥帮他。
“我帮你,”书生说,“不是因为我心善。是因为我也想跑。这地方我待够了。但光靠我自己跑不掉,我得有个帮手。”他看着黑白,“你力气大,能打。我脑子好使,能算。咱俩搭伙,跑出去的胜算大。”
黑白想了想,答应了。阿绯那儿情况紧急,随时有被剥皮得风险。就算失败,他拼着一条命也要带着阿绯逃出去。
黑白也站起来,把斧头靠在木桩上。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中午。”书生说,“你听我信号。”
中午的时候,太阳挂在头顶,白花花的,晒得地上的泥土都裂了缝。前院飘来饭菜的香味,有人在喊开饭了,碗筷叮叮当当的响。黑白蹲在后院劈柴,书生蹲在他旁边,有土匪过来叫书生去前院做事。书生站起来给了黑白一个眼神,就跟随土匪过去了。
黑白继续劈柴,还没劈了几块,前院传来一声响——哐当,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。然后是书生的声音:“对不住对不住,我不是故意的,我帮您擦——”有人在骂,骂得很难听。又是哐当一声,这次更大,像是一摞碗被掀翻了。骂声更大了,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。有人在喊“把这书生活活打死”,有人在喊“算了算了先吃饭”。
黑白放下斧头,站起来溜出去。没有人注意他,前院乱成一锅粥,所有人都被书生的动静吸引过去了。
他拐了一个弯,绕到厨房后面。厨房的后墙有一扇小窗户,用木条钉着。黑白看了看四周,没有人。他把手伸到窗户下面,抠住木条,使劲一掰。木条嘎吱一声,松了。他翻进厨房,落地的声音很轻。
厨房里没有人,墙角放着一只笼子,阿绯蜷在里面,缩成一团。笼子的门用铁丝拧着,黑白用手拧铁丝打开笼门。阿绯从笼子里窜出来,一头扎进黑白的怀里,浑身发抖。
黑白把它抱起来,一只手托着它的身体,一只手按着它的头。“别怕。”他小声说。阿绯把脑袋埋在他的臂弯里,不出声,只是抖。它太虚弱了,抖得不像样子,连爪子都蜷不起来。
黑白迅速把它塞进怀里,用道袍的前襟裹住,然后翻出窗户,落在后山的坡地上。书生趁着土匪都在吃饭,用给土匪洗衣服的借口,绕道后山等着了,他蹲在一棵大树后面,听见动静探出头来。
看见黑白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团,知道狐狸救出来了,朝他招了招手。两个人猫着腰,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下跑。书生跑在黑白前面,黑白跟在后面,一只手护着怀里的阿绯,一只手拨开挡路的树枝。 “往哪儿走?”黑白压低声音问。
“下山的路有三条,”书生一边跑一边说,声音也压得很低,“一条是前山的大路,有明哨,走不了。一条是后山的盘山路,也有守卫,走不了。还有一条是山涧边的野路,没有守卫,但是难走。他们一般不守那里,觉得没人能从那儿下去。”
黑白回头看了一眼,院子里已经开始乱了。有人进厨房发现笼子被打开了,大喊“狐狸跑了”,有人在喊“小道士也不见了”。他听见那个瘦高个的声音,尖不敢停下。
他们拐进了山涧边的那条野路。路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一边是陡坡,一边是乱石堆。石头上长满了青苔,滑溜溜的,踩上去站不稳。书生在前面跑,跑了几步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扑倒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黑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把他拉起来。书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,咬了咬牙,继续跑。
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了。有人在喊“在那边,看见他们了”,有人在喊“追,别让他们跑了”。黑白回头看了一眼,几个黑影在山路上移动,跑得很快。他看了看前面的书生——书生跑得越来越慢,步子越来越不稳,喘气声越来越重,像是随时会倒下去。他看了看怀里的阿绯——阿绯缩在他怀里,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干裂,连舔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黑白拉住书生,把他推到路边的一丛灌木后面。灌木很密,枝条交错在一起,刚好能藏一个人。书生被他推得一愣,刚要开口,黑白把手按在他嘴上。
“你藏在这里,”黑白说,声音很低,但很清楚,“我把他们引开。”
书生的眼睛瞪大了。“你疯了?”
“我跑得快,我熟悉山路。你跑不动了。”黑白看了看书生的膝盖,一大片血丝。“你在这里等着,我把他们引开以后,回来找你。”
书生的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黑白把阿绯在怀里紧了紧,站起来,往另一条岔路跑。他故意踩出很大的声响,踩断枯枝,让它们噼噼啪啪地响,让后面的追兵听见。“这边!往这边跑了!”后面的声音跟过来了。黑白跑得很快,他的腿有力,一步跨出去老远,在乱石堆上跳来跳去,如履平地。
他在山上住了好几年,很熟悉山林的地形。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,后面跟了七八个人,好几次有人踩在青苔上滑倒,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继续追。
黑白在山里绕了一大圈,把人带进了深山里。然后拐进一条岔路,钻进一片密林,蹲在一棵大树后面,把阿绯从怀里掏出来。阿绯的眼睛半睁着,看见他的脸,嘴角歪了一下。
“再坚持一下。”黑白小声说。阿绯眨了眨眼睛,把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。黑白把它重新塞进怀里,绕路往书生藏身的地方跑去。
回去的时候,书生还在那丛灌木后面。他蜷着身子,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,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。他看见黑白跑回来,激动的小声喊道“你没跑?”。
“我说了回来找你。”黑白把他从灌木后面拉出来,架着他的胳膊往前跑。书生的腿一瘸一拐的,跑不快,但他咬着牙,一步不停地往前迈,一刻也不敢停。
看见前面出现了零星的房屋,他们才松了一口气。书生靠着路边树,整个人滑下去,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再灌进去。 “这里是……”书生喘着气,断断续续地说,“离县城还有……还有一段路……”
黑白架着人跑了半天,也喘着气,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绯。阿绯闭着眼睛,像是怕用太多力气。他把它从怀里掏出来,捧在手里。
“先找点吃的。”黑白说。
书生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用是两个窝窝头。嘿嘿一笑,“这还是你的呢,那帮土匪看不上全扔给我了。” 递了一个过去“有点味儿了,将就吃吧,你那狐狸饿坏了。”
黑白把窝窝头掰成小块,放在掌心里,送到阿绯嘴边。阿绯闻到食物的味道,慢慢睁开眼睛。它低头嗅了嗅,然后伸出舌头,把一小块窝窝头卷进嘴里,慢慢地嚼。
黑白也吃了半块窝窝头,然后把阿绯重新塞进怀里,站起来。 “走。”他说。
书生撑着树站起来,由黑白架着慢慢的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