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青岚市，空气里还裹挟着夏末未散的余威。青岚中学的操场上，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软，散发着一股洗不掉的橡胶味。

军训汇报演出的音乐刚刚停歇，高一 （3）班的队伍像是一群卸了劲的鸭子，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教学楼。迷彩服被汗水浸透后又被体温烘干，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。林晓阳走在队伍中段，他的帽檐压得很低，露出一截被晒成小麦色的脖颈，相比于周围那些恨不得马上趴在课桌上死掉的同学，林晓阳的脚步显得异常稳健。

“哎哟，老林，你这体力真是绝了。我这腿现在跟灌了铅一样，你居然连大气都不喘？ ”说话的是赵元浩，林晓阳的舍友。外号“赵胖子” ，其实他并不算太胖，只是脸圆，再加上军训这半个月瘦了一圈，那身肥大的迷彩服穿在他身上，活脱脱像个套在麻袋里的不倒翁。

林晓阳笑了笑，伸手拉了他一把： “军训总结都写完了？回班还要选班委，你省点力气等会儿写检讨吧。”

赵胖子一听“选班委”三个字，顿时把脸苦成了褶包子： “选什么班委啊，谁爱当谁当。我这半个月除了学会了立正稍息，连咱班同学名字都没认全几个。咱班主任李老师那眼神，比教官还凶，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当那个出头鸟？ ”

晓阳没说话，他的目光投向教室窗外。操场边的一排榕树在阳光下投出浓绿的阴影，偶尔有几个高二、高三的学长抱着球跑过，那是他原本向往的生活。但现在，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教室里，风扇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鸣声，却吹不散那股混合了防晒霜和臭汗的味道。

班主任李红梅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教室。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，凌厉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。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“半个月的军训结束了，但我希望你们明白，真正的军训从今天才正式开始。这里是青岚中学，不是让你们来混日子的。 ”李红梅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她打开文件夹，开门见山地说道： “今天第一件事，定下班委。青岚中学实行的是学生自主管理模式，班长这个职位，我不需要我点名，我希望有人能自荐。谁愿意？ ”

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大家都低着头，有的在抠指甲，有的在装模作样地翻书。谁都知道，高一的新班长就是老师的“长工” ，既要管纪律，又要收作业，还容易得罪同学，简直是吃力不讨好的典型。

李红梅的眉头微微蹙起，显然对这种沉默感到有些失望。

赵胖子把头埋在胳膊后面，小声嘀咕： “看吧，我就说没人敢。这时候站起来，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，万一没人选，多尴尬 ……”

林晓阳坐在位置上，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桌面。他想起了军训那天，自己在烈日下站军姿站到虚脱，是李老师亲自递给他一瓶水，拍着他的肩膀说： “林晓阳，你眼里有股韧劲儿，是个能扛事的。 ”

他不是想出风头，他只是觉得，如果这个集体总要有人站出来，那为什么不能是他？

“咯吱——”

一声刺耳的板凳挪动声打破了死寂。

林晓阳站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