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恩曦沉默了。她转头看了一眼酒德麻衣,酒德麻衣也看着她。两个人用眼神交流了大概两秒钟,然后同时转回来看着夏寻。
“你这个人,”苏恩曦说,“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那是。”夏寻说。
酒德麻衣从窗边走过来,在夏寻面前站定,低头盯着夏寻,手搓着下巴。她比夏寻高很多,夏寻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她的脸。
“让我想想给你起个什么外号。”酒德麻衣说。
“代号?”
“奶妈团的传统。”苏恩曦说,“每个人都有外号。麻衣是‘长腿’,我是‘薯片妞’,三无是‘三无’。你也得有一个。”
夏寻想了想。“我不能就叫夏寻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传统。”苏恩曦说,语气笃定得像在说地球是圆的。
夏寻沉默了两秒。“那你们想好了吗?”
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又对视了一眼。
“想好了。”苏恩曦说,嘴角慢慢弯起来,露出一个“你可能会后悔问这个问题”的笑容。
“叫什么?”
“小月亮。”
夏寻看着她。“……什么?”
“小月亮。”苏恩曦重复了一遍,“因为你叫夏寻,‘夏’是夏天的夏。夏天的晚上,天上的月亮。你年纪也比我们小,站的也不高,就是“小”而且你看起来白白净净可可爱爱的,圆圆的——”
“我不圆。”夏寻打断了她,况且她的真实年龄应该是最大的吧,还有,矮点怎么了!气抖冷!
“脸圆。”
“我的脸不圆。”
“圆。”苏恩曦说,语气不容置疑。
夏寻转头看向酒德麻衣,想寻求一点支持。酒德麻衣看着她,腹黑的笑了。
“圆。”酒德麻衣说。
夏寻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,“小月亮就小月亮。反正比你们的好听。”
苏恩曦的笑容凝固了。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夏寻说,“就是陈述事实。”
苏恩曦盯着她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看着酒德麻衣。“她是在说我们的外号不好听吗?”
“是。”酒德麻衣说。
“你的‘长腿’就很好听吗?”
“比‘薯片妞’好听。”
苏恩曦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她看起来很想反驳,但好像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她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,嚼得很用力,像是在嚼她的愤怒。
酒德麻衣看着夏寻,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调侃笑意。“那欢迎加入奶妈团,小月亮。”
“这个外号听起来总感觉怪怪的。”
酒德麻衣没有接话。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夏寻。是一部手机,黑色的,屏幕是暗的,没有任何标识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酒德麻衣说,“加密的,老板专用。里面有我们的联系方式。”
夏寻接过手机,握在手里。很轻,比她的手机轻,金属外壳凉凉的,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巧克力。
“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?”夏寻问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酒德麻衣说,“你先回去。有任务的时候我们会联系你。”
夏寻把手机揣进口袋,转身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那个——”
“嗯?”
“不要让我签什么奇怪的合同吗。”
身后沉默了一秒。然后苏恩曦的声音响起来,带着笑:“你这个人真的是。”
“哦对了,你们老板现在在哪能联系上他吗”
“现在也是你老板,平常都是他联系我们,我们联系不上他,你找老板干嘛。”
“他昨天让我改数学答案,把对的改错了。”
酒德麻衣苏恩曦:“……”
夏寻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楼道里还是黑的,声控灯还是坏的。她摸黑下楼,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夜风迎面扑来,凉飕飕的,吹得她眯了一下眼睛。
她拿出那部新手机,按了一下电源键。屏幕亮了,壁纸是一张简单的星空图,深蓝色的背景上散落着几颗星星。通讯录里只有两个名字——长腿,薯片。三无不在通讯录里。可能是因为三无不需要被联系,也可能是因为三无根本不用手机。
夏寻把手机揣进口袋,往家走。
路上没什么人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灰黑色的轮廓。她走得很慢,脑子里在转,酒德麻衣,苏恩曦,三无。奶妈团。路明非。
还有她的新外号小月亮。
夏寻想到苏恩曦说她脸圆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确实不圆啊,顶多就是有点婴儿肥。
她把手放下来,加快了脚步。
到家的时候,夏弥还在睡。姿势跟她离开前一模一样,毯子盖到下巴,睫毛微微颤着,呼吸很匀很轻。夏寻站在沙发旁边,看了她几秒,然后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。
她走进卧室,关上门,躺到床上。
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她盯着那道白线,把手伸进口袋里,摸到了那部新手机。
小月亮。
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外号,然后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上的黑白海报在月光下变成了深灰色,四个人站成一排,表情都很酷。夏寻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,忽然觉得那个贝斯手的发型有点像苏恩曦,都是那种乱糟糟的、像鸡窝一样的发型。
她笑了一下。
然后闭上眼睛,进入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