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寻等着她继续解释。酒德麻衣看着她，似乎在等她的反应。两个人对视了两秒。

“……你能不能说完整？”夏寻说。

酒德麻衣谈谈手。“我在等你问‘什么是封神之路’。”

“我以为你会自己说。”

“我喜欢别人问我问题。”酒德麻衣说，“这样显得我比较厉害。”

苏恩曦在屏幕那头笑出了声。“你别被她带偏了，她就是爱臭美。”

酒德麻衣没有理苏恩曦。她坐直了身体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姿态从慵懒切换成了认真。这个切换很快，快得像换了个人。

“封神之路，就是成为混血君主的路径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大声讲出来的秘密。

“你知道混血种最渴望的是什么吗？不是财富，不是权力，不是长生。是纯化。是把身体里那部分属于人类的血统去掉，让龙类血统占据主导。当龙类血统纯化到一定程度，混血种就能获得混血君主的力量。”

夏寻想了想。“听起来不错。”

“何止是不错。”酒德麻衣说，“问题是这个过程极其危险。历史上无数混血种尝试过，大部分都死了，剩下的变成了死侍。但奥丁不一样，他是龙王，他掌握着纯化血统的方法。他向池家许诺，只要他们帮他完成尼伯龙根的扩张，他就赐予他们封神之路，让他们成为新一代的混血君主。”

夏寻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们信了？”

“他们信了。”酒德麻衣说，“因为奥丁给他们看了‘证据’。他让他们中的几个人体验了血统纯化的感觉，那种力量暴涨、感知扩张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你脚下的感觉。”

她顿了顿，把耳朵上的烟又取了下来，这次直接放在了茶几上，“对混血种来说，那种诱惑比毒品强一万倍。毒品毁的是你的身体，封神之路毁的是你的灵魂。但你站在那个门槛上的时候，你根本不会去想这些。”

夏寻注意到酒德麻衣说这段话的时候，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好像她见过这种事，不止一次。

“而且奥丁很聪明。”苏恩曦接过话，“他不是直接命令他们，而是利用他们的欲望。池家在这座城市经营了几百年，有钱有势，但他们一直有一个心结，他们不是最强的。在这片地区，还有其他的混血种家族，外面还有秘党，还有各种各样的势力压在他们头上。他们想要更多。”

“奥丁给了他们一个‘更多’的选项。”酒德麻衣说，重新翘起二郎腿，“成为混血君主，超越所有的混血种，超越秘党，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。”

夏寻看着屏幕上那些照片，那些西装革履的、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人，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她想起路鸣泽说过的话“有些东西，你注定逃不掉。”这些人大概也逃不掉。但他们不是被逼的，他们是自己走进去的。

“所以他们就开始帮奥丁做事了？”夏寻问。

“对。”酒德麻衣说，“具体来说，他们在帮奥丁扩张尼伯龙根。”

“尼伯龙根又是什么？”夏寻只知道有尼伯龙根这个东西，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，这部分大耶老师没讲，扣分。

“死人的世界。”酒德麻衣说，“或者说，龙类的领域。它和现实世界重叠在一起，但普通人看不见也进不去。正常情况下，尼伯龙根和现实世界是相互隔绝的，就像两张叠在一起的纸，中间隔着空气。”

“但现在奥丁要把这层空气捅破。”苏恩曦说，“他通过池家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建立‘锚点’，也就是仪式场所，让尼伯龙根慢慢吞噬现实世界。”

酒德麻衣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，显示器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张地图，上面标记着十几个红色的圆点，分布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区域，连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。圆心的位置，标注着一个名字，池家老宅。

“这些锚点，”酒德麻衣指着那些红点，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，“每一个都由池家的核心成员负责。他们在这些地点举行仪式，用炼金阵和咒语打开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的通道。每多一个锚点，尼伯龙根的侵蚀速度就加快一分。”

夏寻看着那些红点，心里算了一下，十三个锚点，围成一个圈，圆心是池家老宅。这个图案让她想起某种阵法，虽然她对阵法一窍不通，但这个形状本身就透着一种“我在搞事情”的气息。

“被侵蚀的人会怎么样？”她问。

“变成死侍。”酒德麻衣说，“本来普通人进入尼伯龙根也就是迷失在里面，但奥丁不知道有什么手段能把人变成死侍，变成只有杀戮意识、只会攻击的怪物。混血种被侵蚀之后，情况更糟，他们会保留一部分生前的战斗本能，变成比普通死侍危险得多的存在。”

“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。”苏恩曦补充道，难得地放下了手里的薯片，“一旦变成死侍，就回不来了，你对着它喊它生前的名字，它不会回头。只能把它杀了，它已经不是人了。”

夏寻盯着地图上那些红点，忽然觉得有点冷。不是因为办公室的空调温度低，而是因为这些红点背后代表的东西，活生生的人，正在变成怪物。

而那些变成怪物的人，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们只是住在那片区域，某一天睡着了，然后就再也没有醒来。

“秘党知道这些吗？”夏寻问。

“知道。”酒德麻衣说，“池家有一个年轻人，是卡塞尔的在读学生。他回家的时候发现了家族的异常，族长在半夜举行秘密仪式，家族核心成员频繁失踪，老宅的地下室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。他报告给了学院。”

“而且秘党的情报网络也不是吃素的。”苏恩曦说，“这片区域最近的人口失踪报告突然增多，有人在街上看到了‘不正常的生物’，还有一些区域出现了奇怪的‘雾气’。这些迹象加在一起，足够让卡塞尔派出调查人员了。”

“派了谁？”夏寻问。

酒德麻衣嘴角微微上扬。那个笑容里有“我就知道你会问”的得意，还有“说出来你可能会笑”的恶趣味。

“小白兔二号。”她说。

夏寻看着她。“……谁？”

苏恩曦在屏幕那头笑出了声，笑得手里的薯片都掉了。“就是楚子航啊！你那个学长！仕兰中学的骄傲，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，站得像标枪一样直的那个！”

夏寻愣住了。“楚子航？”

“对啊，”苏恩曦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，“长腿给每个人起了代号。路明非是‘小白兔’，楚子航是‘小白兔二号’。”

夏寻转头看向酒德麻衣。酒德麻衣点了点头，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，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，表情还带着一股自豪。

“为什么叫小白兔？”夏寻问。

酒德麻衣歪了歪头，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“因为——”她拖长了声音，“路明非呆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兔子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楚子航呆得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军兔，让他往东他不往西，让他砍龙他不砍人。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是我们的监视对象。”

夏寻沉默了三秒钟。“你见过拿着刀的小白兔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