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那天,夏寻起了个大早。
但不是夏寻自己醒的,夏弥直接把她从被窝里薅出来的。“起来起来起来!贴对联!”
夏寻闭着眼睛,像一只被从冬眠里挖出来的熊,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。“你自己贴不行吗?”
“我一个人贴不了!要两个人!”夏弥拽着被子角。
“为什么?”夏寻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,闷闷的。
“因为对联太长,我一个人对不齐!”夏弥继续拽。
夏寻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,眼睛还没睁开,迷迷糊糊地说:“你是龙王,贴个对联还要两个人?”
“龙王跟贴对联有什么关系?”夏弥一把掀开被子,“起来!”
夏寻打了个哆嗦,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。她穿着睡衣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睛半睁半闭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,走路都是飘的。夏弥把她推到卫生间,“洗漱!换衣服!十分钟!”
夏寻站在卫生间里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沉默了三秒。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,脸上还有枕头印,嘴角好像还有一点口水的痕迹。她伸手擦了擦,挤牙膏,刷牙,洗脸,换衣服。
动作慢得像树懒,夏弥在外面喊了好几次“你好了没”。夏寻每次都说“快了”,但“快了”是多久,她自己也不知道,可能五分钟,可能半小时,取决于她什么时候能把衣服的正反面分清楚。
九点半,两个人终于站在了门口。夏弥拿着上联,夏寻拿着下联,两个人对着门比划了半天。
“高了。”夏弥说。
夏寻往下移了一点。
“低了。”
夏寻往上移了一点。
“又高了。”
夏寻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头看着夏弥,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。“你能不能一次说准?”
“是你的手在抖!”夏弥说。
“我没抖!”夏寻把下联举得稳稳的,嘴硬。
“你在抖!”
“那是冻的!”夏寻吸了吸鼻子,鼻尖冻得红红的,像一只小兔子。
两个人吵了大概两分钟,最后夏弥用言灵把对联贴了上去,其实也不算言灵,是用一种她自己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技巧,让胶水瞬间凝固。夏寻看着她,嘴巴微微张开,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。“你这不是能自己贴吗?”
“让你有点参与感。”夏弥拍了拍手,转身进屋,嘴角带着笑。
夏寻站在门口,看着那副对联。上联写着“春回大地千山秀”,下联写着“福满人间万象新”,横批是“万事如意”。她看了一会儿,觉得字写得挺好的,就是不知道谁写的。她歪着头想了想,然后蹦蹦跳跳地进了屋,关上门。
下午开始准备年夜饭。夏弥掌勺,夏寻打下手。说实话夏弥做饭比夏寻厉害多了,只是平时懒得做。所谓的打下手就是洗菜、切菜、递调料、被使唤来使唤去,以及偷偷吃掉做好的菜。
夏寻站在水池前洗菜,水很凉,凉得她手指发红,她一边洗一边吸溜吸溜地吸鼻子。
夏弥看了一眼,“你戴手套啊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冻坏了怎么办。”
“冻坏了你养着我呗,而且我好歹也是纯血龙类,哪有那么容易冻坏。”
“你还知道你是龙,刚才在外面冻成那个样子。养着你也不是不行,反正养得起。”
夏寻的手顿了一下,水龙头还哗哗地流着。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夏弥,夏弥正在炒菜,锅铲翻飞,表情专注,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。
夏寻转回头,继续洗菜,但嘴角弯了一下,声音小小的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“那我要吃红烧肉。”
“行。”夏弥头也没回。
“还要吃糖醋排骨。”
“行。”
“还要吃——”
“你先把菜洗完。”夏弥打断她。
夏寻乖乖闭嘴,继续洗菜,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。
年夜饭做了六个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蒜蓉粉丝蒸虾、酸菜鱼、还有一个夏寻叫不出名字的汤。两个人坐在餐桌前,面对着一大桌子菜,中间隔了一个空位。
“会不会太多了?”夏寻问,眼睛却盯着那盘红烧肉,亮晶晶的。
“不多。”夏弥说,“过年嘛,就要丰盛一点。”
夏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眯成了两条缝,整个人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小猫。“好吃!”
“那当然。”夏弥的语气里带着骄傲,“也不看看是谁做的。”
夏寻又夹了一块,腮帮子鼓鼓的,含混地说:“你做的。”
“对。”
“所以好吃。”夏寻说完,自己先笑了,眼睛弯弯的,看起来心情特别好。
夏弥看着她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“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?”
“夸你。”夏寻理直气壮地说,“我负责吃,你负责做,各司其职,合作愉快。”
夏弥笑了。“你真的是,吃个饭都能讲出一套理论。”
两个人吃到七点多,撑得不行。夏寻靠在椅子上,摸着肚子,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吃饱了的猫,还打了个小小的嗝。
洗完碗,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。电视里的主持人在念开场白,声音洪亮,表情饱满,像是刚刚吞了一整瓶红牛。夏弥嗑着瓜子,夏寻抱着抱枕,两个人盖着同一条毯子,腿伸在毯子下面,偶尔碰到一起,谁都没有躲。
“夏弥。”夏寻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夏弥头也没抬,手指飞快地剥着瓜子。
“你以前过年是怎么过的?”
夏弥剥瓜子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以前就是自己过呗。”
“我从孤儿院出来也是一个人过。”
“嗯。”夏弥的语气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。
夏寻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身子往夏弥那边靠了靠,肩膀挨着肩膀。“那现在呢?”